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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的竹帘垂在地上，盛玉华选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推开木窗，渡口那三艘黑漆大船瞧得真真切切，船身压水压得极低，甲板上偶尔晃过几个水手，都穿着一样的藏蓝号衣。
季明寒替她倒了半盏清茶，两人并肩坐在一处，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
邻间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顺着木板壁缝钻过来。
里头少说有两个人，一人说话带着重重的南方鼻音，嗓门宽大，多半就是海鲨帮在码头管事的周爷。
另一个声音尖细发紧，不住的赔着不是。
那位周管事正指着胡三的鼻子骂，词句难听得很。
“叫你盯着过路的肥羊，你倒好，上赶着给人揍趴下，脸面全丢在江滩上了！我看你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结实了！”
胡三闷声哼哧，半个字也不敢驳。
周管事发了一通火，换了语气催问正事。
“今夜子时前，必须把铁料和硝石全部搬进底舱，五更天必须起锚开拔，泉州造船炉等着点火，误了一天工期，全得拿脑袋抵命！”
胡三压着嗓子回了几句。
周管事静了片刻，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你说外头来客手里有三万斤精铁？”
胡三忙不迭应声，把丁丁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学了一遍。
隔壁雅间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阵，周管事再次开口，语调比先前稳当了不少。
“三艘船的底舱还缺着两万斤才满，要是真有这批货，刚好把窟窿填上。你去把人请进来，我亲自盘盘他们的底细。”
盛玉华捧着茶盏，抬眼看了一眼季明寒。
季明寒接过她的杯子搁在案上，顺手从碟里拈了块豆沙定胜糕递到她唇边。
盛玉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桂花香混着红豆甜，味道刚好。
她在案桌下勾了勾季明寒的指头，朝门口轻轻扬了扬下颌。
季明寒会意，起身走到门槛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人先把糖糖和康康乐乐送回迎宾楼客栈安置，留下四个身手好的暗卫寸步不离守着。
待他折返回来，盛玉华手里已经展平了一张寸长的小信笺。
那是豆豆传回来的飞鸽字条。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信上前半截详述了朝廷近日各部院的政务，哪道折子准了朱批、哪桩案子在等大理寺复审，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末尾才流出几分少年心性，问弟弟妹妹眼下可好，糖糖夜里哭不哭，晓晓又盘下了几家铺子，丁丁有没有惹爹娘生气。
信末只留了一行：儿臣万安，愿父皇母后顺遂无虞。
盛玉华看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才丁点大的年纪，连封家书写的都跟内阁批复差不多。”
季明寒拿过来看了两眼，取了案头的毛笔，在信脚批了几道日常习武与功课的时辰。
盛玉华拿过笔在末梢添了一笔：入夏莫贪凉，少添厚裳。
信笺重新系上送走没多时，门板便被人轻轻叩响。
周管事带着胡三推门跨了进来。
这位周管事看着比胡三干练许多，年近不惑，颧骨高耸，一进屋先抱拳躬身，笑得八面玲珑。
他那双吊梢眼在屋里过了一圈，定定停在季明寒身上。
“听胡兄弟言语，尊客手底下有真功夫，定是北边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鄙人姓周，常年在渡口讨生活，走的都是本分商道。”
话说得客套，眼睛却直往丁丁挂着的算盘和几人身上的料子上睃。
季明寒稳坐如山，手按着茶托，神态傲然。
他伸手探入袖内，掏出那半块玄铁鱼符，拍在桌面上。
周管事搭眼一瞧，眼底掠过一丝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