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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瑞转身进了铺子,打算把昨日收来的皮子归拢一下,抽空削好。
做皮货生意便是这样,冬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夏天反倒清闲。
他心底忽然有些怀念从前进山收山货的日子,那时候日日早出晚归,赚得不算多,可天天都有进账。人一旦忙惯了,骤然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想去摊子上搭把手,冬梅却不肯,有她和张婶就足够,让他安心守着铺子就行。
冬梅却不知男人心中所想,这会儿正煮着馄饨。
张婶收拾好桌子,端着几个空碗走到冬梅身旁,低声道:“夫人,方才我听两位客人闲谈,镇上有一家私塾不错,夫子好像姓孙,您前些日子不是一直为大少爷读书的事发愁?不妨送去那里试试。”
镇上那几家私塾冬梅也有所耳闻,姓孙的夫子,便只有宝就读的那一家。
她闻言一笑:“我和瑞哥也正打算去这家,下午就过去问问,看还收不收学生。”
张婶喜道:“那可真是巧了,只是大少爷去镇上读书,是不是得每日接送?天晴还好,万一遇上刮风下雨,可不方便。”
冬梅唇角浅浅扬起:“婶子不必担心,我叔子在镇上置了宅子,往后毛毛便住在那边,衣食起居都有下人照料,皆不用我们操心。”
张婶忍不住感慨:“那可太好了,还是亲人多了好,遇事能互相搭把手。”
冬梅轻轻点头:“也不是所有亲戚都这般,只是我这叔子,待我们实在没得。”
句实在话,叔子对他们,比自己亲哥还要好。自打她嫁进陈家,对方帮衬了许多。
张婶叹道:“东家与夫人真是有福,能遇上这样好的婆家人。”
冬梅闻听此言,知道张婶这是想起了自己从前的糟心事,便没有再接话。
她心里也暗自感念,自己确实是幸运的,前后两任相公都待她极好,如今日子幸福且安稳。
吃过午饭没多久,陈家瑞便带着毛毛动身往镇上去。
听要去私塾拜师,毛毛一路上兴致勃勃,满心欢喜。可走着走着,家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怯生生开口:“爹,夫子会收下我吗?”
他不像宝哥哥,先前在村里学堂读过,早早打下底子,识得许多字。
陈家瑞拽住缰绳,转身揉了揉儿子的头顶:“放心,咱们毛毛聪明,夫子肯定会收。就算不成,咱们再另寻别家便是。”
他对儿子心里有数,毛毛虽不曾正经进学堂,但平日里靠自学已经认了不少字,《三字经》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真的吗?”毛毛压低了声音,怯生生问道,“读书,是不是要花好多银子?”
他早前听街上的孩童议论,私塾的束脩高得吓人,半年的费用,抵得上穷苦人家一整年的收成,寻常百姓根本承担不起。
陈家瑞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抚:“你只管安心好好读书,束脩的事无需你操心,有爹和你继母呢!”
他心中暗自庆幸,万幸大儿子是自己一手带大,这才没有被杨氏的自私心性带偏。
从前他置办铺面之时,对着一纸契书满目茫然,一字不识。他年少虽粗浅读过几年书,可经年岁月磋磨,所学的笔墨字句,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那日还是弟帮忙看的,弟识字更多,尚能记得书本学问。也正是那一刻,他真切体悟到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所以无论多辛苦,他都一定要供毛毛读书。纵使日后孩子无缘科举、不能入仕为官,至少识文断字、明晓事理,往后行走世间,也不会轻易被人蒙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