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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致命诱惑(4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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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追问层层递进,彻底封死所有模糊敷衍的空间,空气瞬间凝滞,压得人呼吸发紧。

隔壁监控室内。

整间观察室气氛沉如寒潭,鸦雀无声。

沈长风腰背挺得笔直,一身黑色衣服肃穆规整,周身气场冷硬逼人。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屏幕里的苏霉,视线寸寸不落,眸底翻涌着沉沉的研判与警惕,指尖无意识轻抵桌面,神色凝重至极。

身侧,周宁盯着画面里女孩空洞麻木的神情,喉结轻轻滚动,压着极低的嗓音,精准剖开这起凶案最恐怖的内核。

“她的取舍逻辑,完全不对标普通嫌疑人的慌乱求生。”

周宁目光紧锁苏霉每一处细微神态变化,语气愈发忌惮:“普通人在精神解离、体力透支的绝境里,只会本能避险、慌乱逃遁、放弃收尾。

“但她不一样。”

周宁字字沉冷,一针见血:“哪怕神志半崩、身心俱残,预先植入的行为准则、取舍标准、收尾铁律,依旧凌驾于她的本能恐惧之上。”

“这根本不是临场反应,是长期驯化出来的条件反射式犯罪闭环。”

沈长风沉默良久,薄唇紧抿,眼底寒意渐深。他最忌惮的从来不是苏霉的狠戾。是她的可控失控。

疯,是真疯。

累,是真累。

怕,是真怕。

可关键步骤、致命收尾、风险取舍,永远精准、冷静、严苛,分毫不差。

审讯室里。

所有压力尽数落在苏霉身上。

冰凉的手铐箍着她透支酸软的手腕,细微的金属凉意穿透皮肤,拉回她飘虚的思绪。她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颤抖、单薄的指尖上,唇角浮起一抹荒凉又诡异的淡笑,慢慢开口,复述那场黎明之前,赌上一切的极限运尸。

苏霉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十指上,像是透过皮肤看见雨夜里沾满泥水与腥气的掌心。手铐随着手腕细微的颤动,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我父母不会那么早就醒过来的。”

苏霉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耗尽气力后的沙哑。“他们每次从工地回来之后,都会在堂屋闲聊,睡之前都会泡茶水,所以那天我在桌上的水里面下了药,加上他们泡茶,有苦味也不会怀疑,不到点不会醒。所以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不用担心推门撞见。当时我心里清楚这一点,可走在路上,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往家那边的方向张望,总怕有一丝万一。”

体力透支的酸痛顺着四肢爬上来,回忆里那种浑身发软、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仿佛重新缠上身体。

“回到院子的时候,我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要扶着院墙勉强撑住。走进后院柴房,潮湿腐朽的草木气味扑面而来,帆布下苏大强的躯体沉得吓人。我试着拽住帆布边角往上拖,浑身用劲,手臂一阵阵发酸发麻,只挪动很短一段距离,就喘得直不起腰。”

苏霉顿了顿,胸腔轻轻起伏。

“我没有力气硬扛或者直拖,只能一点点蹭。把帆布在他身下裹紧,贴着地面,借着泥土被细雨泡软的滑劲,一段一段往外挪。拖几步,就停下来弯着腰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时不时闪过那些重叠的幻影。好几次我都想干脆撒手不管,任由一切顺其自然。”

苏霉轻轻笑了一下,笑声荒凉。“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只能咬着牙继续拖,掌心被粗糙的帆布磨得发烫破皮,雨水混着细小的血珠渗进泥水里,感觉不到明显的疼,只剩一片麻木。从柴房拖到院子,再挪出院门,短短一小段路,耗掉了我几乎全部残存的力气。院门外的土路浸满雨水,地面湿滑,拖动的阻力小了些许,却更容易留下痕迹,我只能刻意顺着路面低洼积水处走,让细雨冲刷帆布拖过的印子,尽量消去拖拽的线索。”

“路上没有撞见行人。”苏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天边已经泛白,本来这边现在只剩下零星三四户人家,而且隔得都非常远,只有我们家离工地最近,加上最近一直下大雨,大家一般都不会出门。一路上只有风声、雨声,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我不敢走大路,贴着田埂的阴影慢慢挪,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连人带包裹一同摔进水沟。”

漫长的田埂路,每一米都是煎熬。

眩晕、疲惫、残留的幻觉交替袭来,现实与虚妄的边界时明时暗,苏霉凭着一股被指令钉死的执念,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包裹向着工地挪去。

“等到远远看见工地建材堆的轮廓时,我几乎快要脱力倒地。”

林涛握着笔,把苏霉所说的细节逐一记下,眉头依旧紧锁,继续追问:“拖着尸体回到工地之后,你分尸处理结束,你又是什么时候离开工地、返回家中的?”

极致紧绷的执念骤然松懈半分,苏霉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微微塌坐在审讯椅上,肩头无力下坠,眼底的偏执与亢奋尽数褪去,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涣散。“把苏大强的尸体硬生生拖到工地的那一刻,我一下子就泄了气。”

苏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脱力后的虚弱,眼神飘虚地望向半空,重回那片拂晓将至的泥泞工地。

晨青白雾漫过荒芜的场地,淅淅沥沥的残雨还在滴落,地面狼藉一片。苏大强的躯体静静瘫在工地板房里,不远处,是她此前处理完毕、四散的尸块,横七竖八的散在板房里,那里满目狼藉,血腥味混杂着湿泥、雨水的气息,死死笼罩着整片工地。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彻底撑不住了。浑身酸软无力,双腿抖得站不稳,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剧痛,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那一刻,苏霉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倦怠,没有恐惧,没有快感,只有极致的疲惫。

“我真的恨不得直接瘫在冰冷的泥地里,闭上眼睛再也不起来,任由天光破晓,任由所有人发现这里的一切,什么仇恨、什么隐忍、什么后路,我都不想管了。”

十几年的煎熬、一整夜的搏命宣泄,耗尽了苏霉所有的精气神,只剩无尽的荒芜与疲惫。

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究没有彻底断裂。

转瞬之间,苏大强往日暴戾肆虐的模样、酗酒之后的拳打脚踢、肆无忌惮的欺辱践踏、日复一日的恶意磋磨,一幕幕狰狞画面骤然冲进脑海。那些刻入血肉的痛苦、无处申诉的委屈、被肆意践踏的人生,瞬间压过了身体的所有疲惫。

快要熄灭的恨意,再次死灰复燃,死死撑住了苏霉濒临崩塌的身体。

“我不能。”

苏霉轻轻咬牙,语气重新凝起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拼死熬了十几年,赌上所有一切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因为一时的疲惫,功亏一篑。”

苏霉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湿气的空气,压下翻涌的眩晕,凭着仅剩的执念,弯腰拾起手边的工具,顶着浑身的剧痛与脱力,机械地完成了最后剩余的分尸工作。

动作迟缓、僵硬、无力,再也没有了此前疯魔的迅捷亢奋,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却每一刀都精准决绝。

收尾的过程漫长又煎熬,耗尽了苏霉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

彻底处理完毕后,苏霉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开始系统性清理整片工地的痕迹。

从尸块规整到地面血迹、泥水、拖拽痕迹的掩盖,一步步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审讯室内,林涛听完苏霉断断续续的供述,眸色骤然一凝,身体快速前倾,握着笔的手稳稳定格,语气带着极强的探究与锐利,立刻精准追问核心疑点:“整整一夜高强度作案,身心彻底透支,你还能做到系统性清理现场?”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案发现场的痕迹清理得如此干净,几乎不留任何侦查线索的?”

这个疑问盘旋在所有办案人心底许久。

特别是周宁,当初接到报案,抵达工地现场时,除了那些散在四周的尸块以外,没有拖拽物证、没有指纹皮屑,干净得诡异,干净得超乎常理,完全不像是一场凶杀分尸的重大案发现场。

隔壁监控室内,气氛同样满是凝重与疑惑。

周宁低声沉吟,满是不解:“我们当初全员细致勘查,几乎一无所获。普通凶手慌乱收尾,必然会留有破绽,她在极度脱力、精神恍惚的状态下,怎么能做到零破绽清痕?”

沈长风端坐原位,黑眸沉沉,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底藏着早已洞悉答案的冷冽,静静等待苏霉的回答。

他清楚,这绝非苏霉自己的能力。

这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执法者”,早已为她量身备好的,最完美的脱罪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