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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蒋阳动身离开了天都市。
他没有坐省委办公厅配发的专车,而是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兴丰市地界。
按照郭曙光昨晚的交代,他本该直接前往兴丰市委大院,去找市委书记狄俊杰亮明身份。
但蒋阳心里很清楚,狄俊杰这帮人早就结成了攻守同盟,现在大张旗鼓地过去,除了听一堆早就准备好的官样文章,根本捞不到半点实质性的干货。
甚至还会打草惊蛇,让
所以,他进兴丰市区后连脚都没停,甚至没有联系在市公安局备受排挤的向雄海,直接一脚油门顺着国道拐去了兴丰市下辖的平阳县。
平阳县是兴丰市矿产资源最集中,也是市纪委书记刘伟长曾经深耕了五年的老巢。
要想在刘伟长身上放火,火种就必须从平阳县来引。
而在这边,蒋阳早就提前布下了一颗棋子——张天虎。
张天虎跟着向雄海调入兴丰市后,没在市局机关待两天,就被下放到了平阳县公安局。
这半个多月里,张天虎把蒋阳临行前教给他的那套“基层生存哲学”发挥到了极致。
他顶着一个从外地调来的副科级侦查员头衔,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傲气,反而天天摆出一副“初来乍到、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姿态。
只要一有空,他就揣着好烟好酒,挨个科室串门。
今天拉着分管副局长去泡澡,明天拽着治安大队、刑警队的队长去县城最好的馆子搓一顿。
酒桌上,他把姿态放得极低,一口一个“老哥”、“前辈”,酒杯端得比谁都勤,买单比谁都痛快。
不仅如此,每次喝完酒送各位领导上车的时候,他还会极其懂事地往人家车后备箱里塞两条软中华,或者两瓶五粮液,有时候干脆就是几张大额商超购物卡。
基层县局那帮老油条,起初对这个跟着新任市局局长向雄海过来的外来户还保持着极高的戒心。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个天天拿真金白银往外砸的散财童子?
一来二去,大家都觉得这小子虽然是向雄海带过来的人,但脑子活泛,懂规矩,是个纯粹来基层混资历、想捞点实惠的滑头,跟上面那些搞政治斗争的不是一路人。
在真金白银的开路下,短短半个月时间,县局班子一合计,顺水推舟,直接给张天虎安了个平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实权职务。
挂上副大队长的头衔后,张天虎更是把主要精力全放在了顶头上司,刑警大队长王强的身上。
他配合王强的工作配合得天衣无缝。王强指东他绝不往西,脏活累活抢着干,三天两头就往王强办公室里送茶叶、送补品,伺候得王强浑身舒坦。
昨天晚上,张天虎又在县城一家极为隐蔽的私房菜馆摆了一桌,专门请王强一个人喝酒。
包厢门口的墙角处,整整齐齐码着两箱飞天茅台和四条九五至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强满面红光地剔着牙,斜着眼睛看了看门口那两箱价值不菲的茅台,又看了看正笑眯眯给自己倒酒的张天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声音开口了。
“天虎啊,咱们哥俩现在也算是一口锅里抡马勺的自己人了。有句话,老哥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一直没好意思问你。”往前说。
“强哥,您这话说的,咱俩啥关系啊?您有话直说,犯得着跟我客气吗?”张天虎笑着说。
王强见状,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你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啊?就算家里拆迁了,也经不起你这么个造法吧?来平阳才半个月,光是请局里那帮老家伙吃饭送礼,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了吧?你一个拿死工资的副科级,哪来这么多钱往外撒?”
张天虎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尴尬,随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凑近王强,
“强哥,既然您问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再跟您藏着掖着了。实话跟您说吧,我家里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哪有什么矿啊。我手里这些钱,全都是兴丰市里搞夜场的浩哥在背后撑着呢!”
“赵浩?”
“对!就是市里搞夜场生意的赵浩!”
赵浩早在几个月前,就被蒋阳从汉东秘密调派过来,提前进驻了兴丰市的娱乐行业。
因为平阳县经济条件相对落后,赵浩的主要资金和大型夜场都铺在兴丰市区。
但在平阳县的城东和城北,他也盘下了两家规模不小的场子。
只是前段时间,这两家场子刚一开业,就被平阳县公安局连着突击检查了好几次。
里面的消防、治安问题被揪着不放,罚款单子跟雪片似的飞过来,要价极其狠辣,直接把两个场子给整顿得停业了好几回。
王强听到“赵浩”这两个字,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防备瞬间卸去了大半。
“我当时还怀疑说,你怎么会从兴丰市被派到我们这里来啊。原来就是奔着这事儿来的,怪不得你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吃饭的,就是为了城东城北那两个场子吧?”王强问。
“是啊……”张天虎讪笑一声说:“真是什么事儿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啊!但是,说白了,我这就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主儿。呵,这以后哈,还希望多多照顾照顾,整天那么罚,换谁也受不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