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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血海。
这片海没有边际。
血水浓稠得化不开,面上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沫子,沫子底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破了腾起一股腥臭气。
腥臭气里裹着煞气,煞气往上升,升到半空凝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雾把天遮得严严实实,透不下一丝日光。
数不清的冤魂厉鬼在血海上飘着,有的半截身子沉在水里,有的只剩一颗脑袋浮在水面,有的拖着肠子在水上爬。
它们游荡着,嘶吼着,咆哮着,声音混在一处,像一锅煮开了的烂肉。
阴风从血海深处刮过来,刮得那些冤魂厉鬼东倒西歪,刮得血海面上掀起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浪。
浪头拍在岸边的黑石上,把石头蚀出一个个坑,坑里积着暗红色的水,水里头有细小的蛆虫在扭。
除了幽冥血海本地的生灵,几乎没有人愿意来这里。
这地方待久了,污浊会侵蚀肉身,腐蚀元神,连真灵都会被染上洗不掉的血煞。
洪荒里的修士路过血海边上都得绕着走,绕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丝半缕的煞气。
可这会儿,一道青衫飞来了。
青渊踩着虚空落到血海岸边,脚底下的黑石被他的气息压得往下陷了半寸。
他把袖口拢了拢,抬眼看了看这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面上那股腥臭气扑过来,扑得他鼻子里头一阵发酸。
他皱了皱眉,纵身一跃,跳进了血海里。
血水淹过他的脚面,淹过他的膝盖,淹过他的腰,他也没停,踩着血水往深处走。
走了一段路,把道心放开来,朝血海深处递了一道声音过去。
“冥河前辈,我来归还法宝了,不知前辈何在。”
那声音在血海上空荡开,荡得血海面上的浪头平了一平,荡得那些冤魂厉鬼齐齐往两边缩。
等了没几息,血海深处鼓起一个大泡,泡破了,冥河老祖从泡中间升上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穿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袍角被血水浸透了,滴滴答答往下淌。
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瞳仁里头有血光在转。
他脚底下踩着一朵血莲花,手里托着元屠阿鼻两柄剑的剑鞘。
“小友果然遵守承诺真来了。”
冥河老祖那双眼珠子在青渊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
他随手一挥,青渊袖子里那两柄阿鼻元屠嗡的一声飞出来,飞回他手里,插进剑鞘,咔嗒一声合上了。
他把两柄剑往腰上一挂,两只手拢回袖子里,下巴微微抬起来。
“小友可曾还记得跟我的约定。”
“记得。”青渊朝他拱了拱手。
“既然说好的事情,我可不管你到底是谁。”冥河老祖的声音沉下来了,沉里头带着一层狠戾,“你如果完不成我跟你之间的约定,哪怕你把三清圣人给搬出来,我同样不会放过你,你知道吗。”
“晚辈自然知道。”青渊把袖口拢了拢,“既然我敢来,那么我肯定做好了要偿还因果的事情。”
“嗯,说吧,你打算怎么做。”冥河老祖面色平静,可他搁在袖子里的手指头动了动,指尖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他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平静,如果青渊敢骗他,他绝对要让青渊付出代价。
“很简单,前辈想要提升实力根本不难。”青渊没有打哑谜,直接开口,“前辈可曾记得女娲娘娘因何成圣。”
冥河老祖的眉头锁起来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转得又慢又沉。
他学了三清和二释证道的方法,在幽冥血海建立了个阿修罗教,教义为杀,收拢了一批幽冥血海本土的生灵,以此扩张了不少气势。
放眼天下,敢这么做的没几个。
可他修了这么些元会,杀道走到极处,还是摸不到圣位的门槛。
为什么。
他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这会儿青渊一句话点过来,他脑子里轰了一声。
女娲娘娘因何成圣。
造人。
女娲娘娘造了人族,得了天大的功德,功德加身,气运加身,这才证了圣位。
“我也跟着造人。”冥河老祖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嗓子眼里有点发涩。
“是啊,前辈再创造个种族,不就有功劳了吗。”青渊把手一摊。
冥河老祖站在原地,那张削瘦的脸上先是僵了一息,然后颧骨上的皮肉开始抖,抖了两下,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扯越开,扯到后来整张脸都笑开了,笑得他满嘴的牙都露出来了。
他仰起头来,朝着血海上空那片灰蒙蒙的雾哈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应该创造个种族出来,这样我就有足够的底蕴和气运供我证圣位了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脚底下的血莲花都在跟着颤。
笑了一阵,他猛然把笑声一收,那双眼珠子盯着青渊,盯得又亮又狠。
“小友,你这话说得在理,我冥河在血海里窝了这么些元会,光知道杀,光知道抢,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造个种族出来,造个种族出来。”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这回笑得比方才还响,笑得血海面上那些冤魂厉鬼齐齐往后退。
他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下一按,按得血海面往下沉了三丈。
“好,好,好,今日我便造个种族出来,我倒要看看,我冥河造出来的种族,比不比得过女娲的人族。”
他把身子一挺。
那具削瘦的身躯在血海上猛然拔高,拔得又急又猛,一息之间就涨到了万丈高。
他两条腿踩在血海里,血水只到他膝盖。
他腰身以上全露在血海面上,往那儿一立,半边天都被他挡住了。
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袍子跟着他一起涨,涨得袍角翻飞,袍面上那些血纹亮得刺眼。
他那张脸在万丈高处俯视着血海,两只眼珠子亮得像两轮血月,瞳仁里头的血海翻涌着,卷起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浪。
他抬起双手,十根手指头张开,指尖上凝出十团暗红色的血光。
血光在他掌心里越凝越大,越凝越浓,凝到后来成了十团粘稠的血浆,血浆里头有东西在翻涌,翻涌着,蠕动着,挣扎着。
他猛然把十团血浆往血海里一按。
轰。
整片幽冥血海都震了一下。
那震动从血海最深处往上翻,翻到海面上炸开,炸成一道冲天而起的血柱。
血柱粗得看不见边,从血海面直刺苍穹,刺穿了那层灰蒙蒙的雾,刺进了混沌里。
血柱往上冲的时候,把方圆亿万万里的血水都带着往上卷,卷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大旋涡。
旋涡转得越来越快,转出来的力道把周围的冤魂厉鬼全都吸了进去,吸进去绞碎了,绞成最纯粹的魂力,融进那十团血浆里。
冥河老祖那十根手指头在血浆里搅动着,搅一下,血浆就浓一分。
他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阿修罗教的杀道真言,每一个字从嘴里出来都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往血浆里一钻,血浆就涨一分。
那些符文在血浆里一层一层地叠,叠得密密麻麻,叠得血浆里头有骨骼在成形,有经脉在延伸,有血肉在填充。
他搅了不知道多少下。
十团血浆在他掌心里越长越大,大到后来每一团都有山岳那么粗。
他把十团血浆往血海里一撒,撒得又匀又散,撒遍了血海最深处的那片区域。
血浆落进血海里,血海面猛然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起无数个大泡,泡破了从里头钻出东西来。
第一个从血泡里钻出来的是个男身。
那男身高有丈六,肌肉虬结,皮肤是暗红色的,红里头透着黑,黑里头泛着血光。
他头上长着两只弯角,角尖朝前,角面上刻着天生的血纹。
他睁开眼,瞳仁是竖着的,瞳仁里头有血海在翻涌。
他张嘴吼了一声,吼声震得血海面上的浪头跳了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