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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赵子爵随太守屋内静坐，他瞧见桌面上摆着食盒。吃剩的半碗饭。
再去瞧王富举疲惫的姿态，这位太守五十多正当年。当下一脸疲惫，面容枯槁。赵子爵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是良心发现？还是悔不当初？
总之一番交代，把港外飘着的船只样式，大致范围说个清楚。而后请辞。
王富举细细记下，听到爵爷请辞，他赶忙起身。问了句那些船属哪一家。
“太守放心，与本爵绝对无关。只不过本爵在郡中消息灵通，今日才有耳闻。”
“原来如此。这下本官便安心了。爵爷慢走。”
赵子爵离去，王富举未曾留他。
待舍内安静，落针可闻。王富举久久才恍然醒来，他顾不得许多，叫门子去联系城防营的校尉张恩一。此番追缉叛军不容有失，且城中定然还有他们同党，不可打草惊蛇。
张恩一着便装而来，急匆匆撩开门帘入内。
“恩一莫要多礼。”
“是大人。”
王富举叫他落座，把赵子爵来访一事说个明白。
而后议论该如何调动兵马，如何调动船只，如何安静出海。
张恩一左思右想，“启禀太守，过刚易折。我城防营近日来承担太多事务，该是到了沐休的时日。若再劳累下去，恐怕营中怨声载道，末将头上怕要顶一个无情莽夫的名头。”
“沐休？”
“是。”
“如何再集结？”
“出港打鱼，兵丁久未发饷。但袍泽俱是有家的好儿郎，家人总要吃饭，更想吃肉。”
“好。那便听你的。”
张恩一面色羞赧，“大人，久未发饷是真的。”
“此番功成，本官定然上书朝廷为尔等争功！恩一你尽管放心，今岁你城防营为我瀚海郡头功，老夫不如你。”
“不敢不敢！都是大人教诲。”
等张恩一离去，王富举这才缓缓起身，瞧见已经凉了的饭菜，赶紧坐下扒拉几口。又瞧见了《劝人芳》这本书，万世流芳啊……何其难。他恍然如梦一般，吃着吃着，忽然想到此事该是先通知天使大人才对。怎地自己先定夺了？不行。得马上赶往别苑去通知天使。
赵公公已经暗中离开港城，当下天使队伍当家的便是县王罗单亥。
这位高大威猛的王爷正在榻上小憩，衣襟半敞着鼾声震天。
一个小太监匆匆闯进来，“王爷！王爷！太守大人来访。”
罗单亥惺忪睁眼，“他来作甚？一个庸碌之辈，港城这般德行，他难辞其咎。来日太平第一个发落的定然是他。不见！”
“王爷，您莫睡糊涂了。他来是有要事禀报。”
罗单亥合上嘴合上衣襟，起身合拢腿坐得笔直。他终于清醒些个，才唤那小太监把人招进来。
当县王晓得了叛军位置，并且张恩一已经出发点兵，散兵于民，寻船出海。
他捋着胡须怒目看向王富举，这般重要的消息，他竟然私下决定？
过后一想，此人行动果断，不失为是一桩好事。当下城中难保没有叛军眼线，亦难保没有坚木走私一案的要犯继续隐藏。
如此一来倒是像府衙自行决策，而非得知小道消息闻风而动。保下赵子爵的命是更一桩好事。
罗单亥并未多言，只道一声做得好！
从天使在京中出发，朝廷与地方一直都被牵着鼻子走。这回终于占据先机。
成与不成，要看张恩一海战的手段。若是胜了，则牵一发动全身。
消息当下还在保密当中，港城内的细作一定为了那些叛军的粮食发愁。待粮食运出，张恩一的兵马可抓个现行。就此顺藤摸瓜，摸到港城到底是何人家生了叛逆之心，还是早已被冒名顶替得域外之人？
罗单亥单手叉腰，按在桌上低头看着窗外。
保下赵子爵的命何其难……他已经在宗正寺的律条当中细细翻找，却找不见多少有利的条件。更不敢把他交给刑部去判。
那是功勋之后，是南海王的后裔。杀了这一家，冀州上上下下的勋爵只怕都要心寒。尚武之地，实难管教。
会馆之中罗尔与诸位郡望商议着入股一事。
城中如今贾家商会步入正轨，虽然摊子铺开不大，但已经承接了府衙部分职能，叫工部临时征召的役夫免去徭役，可自行回家。若是自愿加入贾家商会做工，可就地留下，跟着文书登记名录。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贾家商会，忽然间从史书当中跳出来。只是三日间便运转如常，甚至铺开一张大网，肉眼可见在迅速扩张。
有人心动了。
依附一个庞然大物赚钱，远比他们自己决策要快得多。
入股！可以入股！
但贾家商会要拿出这两日的账目，看看到底投入多少，到底多久能够回本，这买卖到底有没有得赚。总不能叫公主殿下拿着我等的钱财去买仁爱名声。
罗尔端着袖子看着台下众人，对着碧川点头。
碧川招来会馆的跑腿，“去，前往贾家商会通知，殿下命玉香掌柜将这两日账目交出来。不得有误。”
“是。”
那忙前忙后的跑堂蹭地一下窜出去，给公主殿下跑腿，总是该要有赏。
台下椅子里的郡望有人翘首以待，有人却眼中隐隐有了凶光。
港城回归秩序太快了，这公主到底走了什么大运。才到港城便敢提告赵子爵，这可是主上一家收买的最重要的一颗钉子，若是赵子爵垮了。这个港城再也没办法利用，去别处港口经营，却也没有瀚海郡这般好的地利。
接下来更是眼花缭乱，港城不知为何从入秋起没有一艘海航艨艟靠港。而后天使降临期间，刀兵火起，于走私坚木一事的官员和商户尽数被屠戮一空。
这一座兴旺发达数百年的港口今秋格外冷清……
冷清得吓人。像是一个四面不通的小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