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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站在窗前,看着封不凡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围裙,正弯腰在超市货架前整理方便面。
面容苍老,背脊微驼,
和记忆中那个在叶家老宅里永远挺直腰板、话滴水不漏的管家,判若两人。
周福生。
陈泽念出这个名字,指节微微发白。
二十年前,这个人管着叶家老宅里里外外三百多口人的吃喝拉撒,
管着叶海华书房里每一份文件的归档流转,管着叶家所有见不得光和见得光的事务。
叶家出事那天,周福生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现在,他出现在南方一个三线城的街角超市里,卖着两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泽哥,人已经控制住了。
封不凡的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没惊动任何人,他自己也没反抗。
我问他为什么,他了一句话,我知道会有人来找我。
陈泽盯着最后那句话,瞳孔微缩,他知道会有人来找他?
不是我以为,不是我猜,而是我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在消失的这些年,从未真正脱离过京都的棋盘。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人,等一桩旧账被翻出来。
带回来。
陈泽回了三个字。
……
三天后,周福生被带到了京都。
地点是封不凡安排的,一栋郊区的独栋别墅,
没有监控,没有外人,甚至连窗帘都是加厚的遮光材质。
陈泽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福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
不是那种被控制的人该有的姿态。
他端着茶杯的手很稳,抬眼看向陈泽的时候,
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陈泽少爷。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躬了躬身。
这个称呼让陈泽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少爷,叶家倒台之后,再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陈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走到他对面坐下。
周叔,你在叶家,有二十年了吧。
是,二十年零四个月十五天。
周福生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日期,
少爷长高了,也……变了。
变了很多。
陈泽直视着他的眼睛,
所以,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福生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茶面上,像是在看一片倒映的水镜。
少爷,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那就让我自己决定。
周福生抬起头,看着陈泽。
那个十六岁还在叶家老宅里追着猫跑的少年,如今坐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刀。
他叹了口气。
好。
……
周福生的供述,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陈泽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着。
他了叶家出事前三个月的每一个细节,
哪些人突然频繁出入叶海华的书房,哪些账目在深夜被紧急转移,
哪些电话记录被刻意删除,又有哪些巧合在同一时间段密集发生。
他了一个名字,然后又了一个,再了一个。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当年在叶家出事时恰好获利的一方势力。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那段被尘封的历史。
陈泽的手慢慢攥紧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些名字一个接一个从周福生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也低估了那些人的胆量!
还有一个人。
周福生到最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这个人……不在京都。
陈泽猛地抬头。
他在南方。
谁?
周福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了三个字,
江……优秀。
陈泽整个人僵住了。
……
这个夜晚,陈泽没有合眼。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赵云之前给他的那份关于江优秀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重新看。
江优秀,北门江家。
他之前的所有判断,江优秀没有参与叶家的事,
江家只是在事后巧合地吃进了几块地皮,
江优秀这个人只是谨慎、只是聪明、只是不站队……
全部被周福生的一句话推翻了,这不是巧合,是布局!
江优秀不是事后捡漏的人,他是……下棋的人。
陈泽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溯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