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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台方军事部署,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喊打喊杀的反攻势头。
随着大陆军事力量的崛起,台军整体战略彻底转为防卫固守,有效吓阻。年年例行的汉光演习,所有推演预案、滩头部署、兵力布防,核心假想敌只有一个——来自海峡对岸的登陆力量,潜藏渗透的潜伏人员。
而整片爱平港的兵力布防、坦克滩头阵地、海岸制高点哨位,皆是围绕反登陆、反渗透布置的,层层设防,目的就是扼守住这片天然登陆海滩。
两岸的渗透人员也是无孔不入,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刺探对方的军事布置和人员调动。
而刘东也相信,一定还有另外一部侦测电台在另一个方向。两台测向天线异地同步开机,三角交叉定位,只需短短几十秒,便能够精准锁定电台的藏匿位置,精准到百米之内。
谁在监听?谁在搜捕?又是谁在发报?
答案不言而喻。
绝对不是冲着他这个失忆的“大陆后生”而来。既然不是他,那就是查这附近还有潜藏的其他人员。
海峡隔着两岸,看着不算宽,但底下埋的暗棋已经下了几十年。这些年两边都在往对方的阵营里渗沙子,你埋一枚,我钉一颗,你来我往,从来没断过。
有人扮成台商跑东南沿海甚至内地投资开工厂,有人藏进渔港做渔民、修船匠,混在市井烟火里过日子。没有军装,没有番号,连身份都要埋进最为机密的档案。
普通人只看见海面风浪,看见演习坦克往滩头开,却看不见电台一闪即逝的电波,谁知道这片土地底下,隐藏着多少无名英雄。
有的人一蹲就是几十年,等着一条指令、一次机会。有的人到老都没等到信号,带着秘密埋在异乡的土地里。
刘东靠在床上,手上捏着那台新买的短波收音机,望着黑沉沉的村。赵寡妇家那架测向天线立在夜色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他只清楚一件事,同一条战线出来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进网里。
时间还早,也没有睡意,他打开了收音机,上面的波段依旧是老芋头听的那个地方,不过晚上播的又是琼海的广播剧,他手指一滑,又播了一下,他的手一下停了下来。
因为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普通话声音亲爱的听众朋友们,这里是海峡之声广播电台……
声音有些杂质,沙沙的响,他立刻把天线拔了出来,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七点整,《台海风云汇》的片头切进来,主播念完头一条两岸交流的简讯,中间插播台岛海峡渔业气象与海况预报,播音员念风力和浪高时咬字格外清楚,让刘东仿佛置身于大陆。
午夜一点,看似熟睡的他翻身而起,狸猫一般从后窗爬了出去。他连唯一的武器三棱军刺都没带,真出事的话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伤口来自于什么兵器,而知道自己有这把军刺的甚至有军情局的人。
他没往直接跳到赵寡妇家,而是沿着屋后那条排水沟往东绕了三十来米,踩着两摞废弃的砖垛翻过一道矮墙,跳进了一片菜园子。
赵寡妇家的格局,他白天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院子不,正面是三间连排的青石房,中间堂屋,东边赵寡妇自己住,西边空着。
他摸到后院墙根下蹲了下来。
赵寡妇的屋黑着灯,西边那间不一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但上面一扇气窗开着大约巴掌宽的缝,一道灯光就从那道泄出来。
九月的台岛,白天秋老虎,夜里也闷得人发黏,那气窗开着,明里面的人既想透气,又得挡光。
刘东贴着墙根慢慢挪到窗下。
他心里清楚,这种侦测机不会像收音机那样把声音敞开放出来。开机只是轻轻咔哒一下,剩下的声音都在操作员的耳机里面。
他屏住呼吸,扒着墙上了窗台,把耳朵微微贴向气窗。好半晌,才捕捉到一丝极淡、几乎要被海浪盖过去的滋滋声,细得像蚊虫振翅。
没错,机器是开着的。
这套测向设备必须二十四时开机,才能够不间断的进行搜索,此刻它正一寸寸扫过整片海湾上空的短波频段,像一只无声的捕兽夹,静静等着那道一闪而过的电波露头。
他听了一会,刚要从窗台上下来,却听见屋里有人打哈欠的声音,随即椅子吱呀一声响,一个女人的抱怨声响起。
“黄上尉,你局里那帮坐办公室的真他妈会挑地方。爱平港,爱平港,爱个屁——上个茅房都得摸黑走二十米,蹲下去先闻见渔网上的咸鱼味儿,站起来还得拿手电照一圈,生怕一脚踩进谁家埋的粪坑里。”
“嘿嘿,上茅房困难点倒可以克服,你这鬼地方,蚊子大得能驮人飞。这一天我身上咬了十七个包,十七个,我数了。”
可不是,轰都轰不走,女人越越来劲,一听火气就非常大,“这幽灵电台都多少年了?我从进局里就听老前辈念叨,那子精得跟鬼似的,开机从来不超过六十秒,报完就撤。
光咱们手里截获的电波,拼起来够写一本书了,人呢?毛都没见着一根。这次又兴师动众,把咱们这些人跟塞咸鱼似的塞进这破渔村,我跟你打赌——”
“你打赌没赢过。”男人又笑了一下。
女人噎了一下,更火了:“我打赌没赢过?上回在澎湖,我那子肯定走渔船夹层,你非走货柜,结果呢?
结果还不是咱们都猜错了。
唉,女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股倦意,“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正经的,这回我看又得白折腾。这电台刚消停几天?按以往的路数,人家报完就缩回去,蛰伏三个月、半年,跟冬眠的蛇一样。”
刘东听见男人不紧不慢地笑了一声,“林晚,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