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龙拨了拨火,忽然笑了:“这一局,从温加特夜访那两个王弟起,本都督就替他们摆好了。温加特要掀桌,温加查查要搅浑,温加尔要递话——三拨人,各以为自个儿是棋手。可棋盘,从来在本都督手里。”章邯低头,不敢接话。
“那温加查查那边……”章邯迟疑。赵龙摆手:“他不必知道火是谁点的。他只要知道,该借的乱,已经备好了。”他望着窄谷的方向,末一句轻得像叹息:“这一局,该收了。”火堆噼啪响,沟里那些“马贩子”已默默上鞍,隐入夜色——他们要赶在联军前头,去那道窄谷里,等。
联军这一头,却还蒙在鼓里。自打那场假伏击之后,三支人马便再拧不到一处。温加查查按花名册上记的嫌隙分派:忽剌汗的先锋走最前头,去探那道窄谷;阿勒汗的中军押在中间;秃黎汗的断后,拖在最后。他面上公事公办,心里却门清——这三个人,此刻谁也不肯替谁挡刀。
队伍磨了三日,才挪到窄谷口。入夜扎营,先锋营的火堆离中军远远的,断后更不必说,自个儿扎在最尾,连斥候都不肯多派一个。风声里夹着马嘶,没人当回事。
子时刚过,窄谷两头忽然同时起火。不是营盘,是粮车——火舌舔着草料,轰地窜起老高。紧接着是惊马,几十匹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在营里横冲直撞。喊杀声从谷口传来,不高,却杀气逼人:“西戎!西戎来了!”
火光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弯刀反光,却始终不逼近——像是故意让人看见,又不真杀进来。前锋营的兵分不清是真是假,只管往中军方向溃。
忽剌汗的先锋营当场炸了营。阿勒汗的中军听见前头炸雷似的响动,竟按兵不动,远远观望——他倒要看看,先锋营这份苦差,怎么个死法。秃黎汗的断后更绝,听见前头有变,不往前补,反倒往后退了三里,生怕火苗烧到自己。
温加查查不在前锋,也不在中军。他带着亲卫,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谷里那两道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得不像话。那火,他认得——和上一回一样,是都督的人点的。这一回,不是吓唬,是来真的。可真也好,假也好,在他眼里,都是该落的子。
乱到天亮才勉强稳住。前锋营折了小半,两个小卒是被自家人踩踏挤死的,十几个挂了彩,粮车烧了七八辆,马跑散了三十多匹。没死大头领,可伤的全是元气。
忽剌汗灰头土脸地闯到中军大帐,第一句就是:“阿勒汗见死不救!他分明是盼着我死在头阵!”阿勒汗冷笑:“你先锋营自己没探路,怪得到我?”秃黎汗在帐外远远听见,阴阳怪气接了句:“都别吵——要不是我断后撤得快,烧的就不是粮车,是全军。”
三个人,一句一个“你”,没一句落到西戎头上。温加查查坐在帐中,听着他们互相咬,眼皮都不抬。上一回,是面和心不和;这一回,是面和也没了,连那层皮都撕烂了。他忽然想起都督那句“使其疑,不如使其怒”——上一回是疑,这一回是怒;怒过了头,便分不清敌我。都督说的“世仇”,怕是不远了。
这头乱作一团,几百里外的王府线,却有人笑了。温加特。他早把钉子埋在联军里——一个不起眼的亲兵,专管传话。趁着前锋败绩、上下惶惶,那亲兵在营里溜了一圈,话就传开了:“主将连西戎的伏兵都防不住,这一仗还没到三白部落就折了小半,他凭什么压得住阵?”
被冲得最惨的是忽剌汗。他本就暴脾气,听了这话,借着酒劲,当众把酒碗往地上一砸:“老子在前头卖命,他在后头看戏!要是有个能打的,老子第一个拥他!”这是温加特要的话——“公推”两个字,虽没人敢明说,可那意思,营里都听出来了。温加特在王府里得了密报,嘴角咧到耳根:温加查查这小子,总算要掀下桌了。
温加查查却没恼。次日升帐,他当着众人,先“认了错”:“这一仗,是本将料敌不明,折了先锋的锐气。”帐中一静。忽剌汗等着他往下说——是不是要请罪?是不是要让人“公推”?
温加查查话锋一转:“既是本将之过,前锋这份最险的差,本将亲自补。”他抬眼,点名,“忽剌汗,你既说要打个样给大伙看——明日探窄谷头阵,你领。本将,给你压阵。”满帐死寂。接,是去送死;不接,是畏战,帅位自理亏。忽剌汗张着嘴,半个字吐不出来。
温加查查收回目光,心里却浮起都督那句话——“让他自己挑,挑完了,就别想再吐出来。”他望向三白部落的方向,嘴角的笑,和几百里外商队沟口那个拨火的人,一模一样。这一局,赵龙早就算到了;而温加特,还以为自己是在掀桌。
忽剌汗憋着一肚子火,领了令,摔帐而出,帐帘晃了三晃。余人噤若寒蝉,只当主将与先锋斗法,谁也没瞧见温加查查眼底那点笑。他低头,指尖挨个敲过花名册上忽剌、阿勒、秃黎三个名字——都督教过,收拢一批,打压一批,来回反复。今日先压了忽剌一头,逼他自己把脑袋伸进套里;明日这三人里,总有一个要先熬不住,回头来求主将做主,那时,便是该拢的时候了。他提笔,在三人名字旁各添一笔,记的正是方才帐中那句公推的由头——温加特埋的钉子,他一早便看在眼里,只是不点破,引着它,正好拿来治忽剌汗。合上册,他望向三白部落的方向。那里火光未起,可网已收口。风过荒原,火堆渐熄,温加查查翻身上马——明日探窄谷的头阵,他亲自给忽剌汗压阵。几百里外,商队沟口那个拨火的人,此刻想必也笑了——这一局,从头到尾,都在赵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