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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笑着应和:主将说的是!
可那应和声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谁都听得出来。
温加查查转身下了高台。
回到帐中,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亲卫端上茶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主将,这些人……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温加查查接过茶碗,却不喝。
他望着帐外那片乱哄哄的营盘,忽然笑了。
不放在眼里?
好啊。
他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都督说过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让他们闹。
闹得越欢,闹得越明目张胆,越好。
人心这东西,藏在肚子里,你抓不着;可只要他们敢把两个字写在脸上——
那就好办了。
写在脸上的,才收得干净。
正想着,帐帘一挑,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主将……
外头……外头有人在传。
传什么?
亲卫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传您……年纪太轻,压不住阵。
帐中,静了一瞬。
温加查查放下茶碗,抬起头。
他脸上的表情,既不是怒,也不是恼。
他笑了。
亲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主将,这话传出去,对您的威望……
威望?
温加查查放下茶碗,笑了。
我要那东西做什么。
亲卫一愣。
你去,温加查查抬了抬下巴,把这话,再传一遍。
传得越响越好。他淡淡道,让全营上下都知道——我温加查查,压不住阵。
亲卫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主将……
去吧。
亲卫一头雾水地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端起茶碗,看着碗里晃动的茶汤,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都督说过一句话——
想把鱼捞上来,先得把网张开。
网张得越大,钻进来的越多。
而鱼,是看不见网的。
正想着,帐帘一挑。
主将,图克沁、图尔泰两位王叔到了。
帐帘再挑,两位王叔一前一后进了帐。
图克沁走在头里,手里捻着一串珠子,脸上挂着长辈的和气。
图尔泰跟在后头,不说话,只拿眼睛把帐内扫了一遍。
贤侄。图克沁落了座,慢悠悠地开口,这几日军中事务繁多,你一个人挑着,怕是吃力吧?
来了。
温加查查心里一笑,脸上却是一片感激。
王叔说的是。侄儿年轻,阅历浅,这几日,确实有些招架不住。
图尔泰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小子要硬撑几句,谁想得到,认得这么痛快。
既如此——图克沁正要把话往下接。
侄儿正想请二位王叔,替我分忧。
温加查查站起身,一揖到底。
帐外几个听差的亲兵,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三件事。
温加查查直起身,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
头一件,粮草。这一路西去,各部的粮草要摊派,谁出多少,谁押多少,得有人拿主意。
第二件,后卫。秃黎部的人马还在三十里外,粮车、辎重、伤兵,得有人盯着收。
第三件,草场。行了这几日,各处扎营的草场怎么分,哪部落挨着水,哪部落靠着坡,也得有人划。
他把这三件事,说得又慢又清楚。
这三件,都是苦差,也都是得罪人的差。
温加查查叹了口气,一脸的力不从心。
侄儿年轻,压不住。还得请二位王叔,替侄儿担起来。
图克沁捻珠子的手,停了。
图尔泰脸上的笑,淡了。
帐中静了一瞬。
贤侄这话……图克沁斟酌着,倒是体恤我们两个老的。
王叔年高德劭,军中上下,谁不服您二位?温加查查一脸诚恳,这事交给侄儿,那是侄儿不知轻重;交给二位王叔,那才叫妥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着?
接。
图克沁和图尔泰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两人退出帐去,走到半路,图尔泰先开了口:
粮草摊派——这差事,怎么就落到咱们头上了?
图克沁沉着脸,没吭声。
又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你算算。
算什么?
粮草摊派,是要向各部要粮的。图克沁的声音低了下去,忽剌部本就少报了人马,你再问他要粮——他给不给?
图尔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后卫……秃黎部的人马还在三十里外。等他们,全军都得等;不等他们,粮车没人押。
草场就更不用说了。图克沁冷笑一声,忽剌汗那性子,挨着水的草场他不占,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图尔泰憋出一句:
那小子……是真压不住阵,还是装的?
图克沁没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顶中军大帐,眼里第一次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帐中,温加查查重新坐下。
亲卫忍不住道:主将,那三件事,分明是肥差——您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