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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和医院急诊抢救室里外,足足陷入了两三秒钟的死寂。
不管是满头大汗的罗振国,还是刚才拦着不让用新机器的那名保守副主任,全都被示波屏上那条强健整齐的绿色窦性心律线给彻底镇住了。
直到病床上的老劳模周老根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微弱地呻吟了一声,这股紧绷到极致的死寂才瞬间被打破!
“活过来了!老劳模救活过来了!”
不知道是哪个小护士最先哭喊出声,紧接着,抢救室内外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走廊门被推开,铁道部的陪同干部和哭得快昏过去的家属冲进来,隔着护栏看到周老根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地躺在床上,几个人瞬间泪如雨下。
带队的铁道部老干部大步跨上前,一把握住方鹤年和陈宇凡的手,激动得泣不成声,反复摇晃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谢!太谢谢协和医院,太谢谢红星研究所的同志了!你们救的不仅是周老根一条命,是咱们全国铁路战线的一面红旗啊!”
罗振国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却始终舍不得从床头柜上那台象牙白色的小机器上移开。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光滑温热的机箱外壳,眼里满是狂热和敬畏,转头对着方鹤年和陈宇凡连声赞叹。
“神兵利器!这简直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啊!”
“四秒钟满电,脱离市电直接用电池,三千伏放电下去心电波形连半秒都没丢,还能精准R波同步复律!别说国内了,我前几年出国考察,连西方大医院里最先进的除颤器都没这么轻便顺手!”
站在角落里那名刚才出言阻拦的急诊科副主任,此刻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趁着没人注意,灰溜溜地悄悄退出了抢救室。
李志明、宋文涛和白秀英三个年轻人站在一旁,听着周围潮水般的赞誉和家属的道谢,眼眶全都红了。
以前在学校里念书、在研究所里画图纸焊电路,他们只知道自己干的是光荣的科研工作,可直到今天,直到亲眼看着自己亲手焊的每一根导线、算的每一个参数、调试的每一颗电容,活生生从阎王手里把一个鲜活的人命抢了回来,他们心里才真正明白这份手艺的分量。
那种沉甸甸的职业使命感和自豪感,比发一百张奖状、涨三级工资还要来得震撼。
抢救成功了,但陈宇凡并没有被这片欢呼声冲昏头脑,也没有急着拔掉导线把机器撤走。
大面积急性心肌梗死刚复律成功,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是最容易再次出现恶性心律失常的危险观察期。
协和医院现在没有好用的实时监护设备,光靠护士隔几分钟听一次听诊器,根本防不住突发室颤。
“秀英,文涛,别收机器。”
陈宇凡沉稳下令:“把样机切换至低功耗持续床旁心电监护模式,接上医院的交流市电给电池浮充。把心率报警下限设在五十次,上限设在一百三十次,打开声光自动报警。咱们留人陪着老劳模度过最危险的这六个小时!”
方鹤年闻言,感激地拍了拍陈宇凡的胳膊:“小陈,你考虑得太周全了!有这台机器守着,我这颗心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周老根很快被平稳转入急诊重症监护病房,这台立下奇功的“红星-I型”01号样机,就像一位不知疲倦的哨兵,静静守在床头,屏幕上那条平稳跳动的绿色波形,成了整个病房最让人安心的光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小时就传到了卫生部。
晚上十点整,寒风更紧,卫生部副部长梁正清亲自坐车火速赶到了协和医院!
梁正清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就在方鹤年和陈宇凡的陪同下,快步走到重症监护室的观察玻璃窗外。
隔着明亮的玻璃,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周老根正在安稳沉睡,床头那台不过十六斤重、洁白精巧的国产仪器,正闪着稳定清晰的绿光,一丝不苟地守护着老劳模的心跳。
听完方鹤年和罗振国把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从三秒钟电池开机、四秒极速充电、高压保护桥零漂移到精准R波同步复律——原原本本汇报完,梁正清站在走廊里,震撼得久久合不拢嘴。
他原本以为,陈宇凡接下医疗器械研发任务,少说也得磨蹭个一年半载才能见点响动,哪想到距离二号楼启用才短短二十来天,这帮年轻人就已经造出了世界顶尖水准的救命神器,还在第一战就救活了一位全国特等劳模!
几分钟后,在协和医院的小会议室里,梁正清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环视着方鹤年、陈宇凡以及满脸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李志明三人,当场拍板表态。
“同志们,事实胜于雄辩!”
梁正清重重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
“有些人总觉得咱们国家底子薄、缺元件,搞精密医疗器械只能花外汇去买洋人的二手货,看洋人的脸色!可今天这台在生死线上把周老根同志拉回来的‘红星-I型便携式直流除颤监护仪’,狠狠打了这种悲观论调的耳光!”
“这就是真正打破西方技术封锁的国之重器!我代表卫生部表态,不用走那些繁琐冗长的官僚老流程了,明天我就亲自去找工业部的赵长河副部长沟通,两部联合,立刻为‘红星-I型’开通最高级别的绿色鉴定通道!”
说到这儿,梁正清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宇凡。
“另外,只要鉴定一通过,卫生部首批直接向你们红星研究所预订五十台!优先配发给全国各大省市急救中心和重点医院!经费和紧缺电子元器件指标,卫生部和工业部一起给你们开绿灯!”
首批预订五十台!
屋里的李志明、宋文涛和白秀英听得呼吸一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台进口除颤器不仅贵得要命,还被西方严密封锁根本买不着。他们医疗二部刚成立不到一个月,第一款自主研发的机器不仅救了人,还直接拿下了卫生部五十台的大单子!
这意味着,二号科研楼不仅彻底在国家卫生系统挂上了号,以后更有了源源不断的造血财源!
“感谢梁部长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严把质量关,绝不让一台带瑕疵的机器流出研究所!”陈宇凡不卑不亢地回应,把该要的元器件配套和元器件老化筛选周期顺便提了出来,梁正清一口全部答应。
安排妥当后,时间已经滑向深夜十一点。
陈宇凡考虑到明天白天还有大事要忙,不能把所有人都耗在医院里。他安排宋文涛留下来,跟协和动力科的韩师傅搭伴轮班值守监护仪,等到天亮老劳模彻底脱离危险期再换班;自己则带着李志明和白秀英乘吉普车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