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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他归恨他，但她绝不能让许大茂死，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权衡利弊之后，秦京茹终究压下满心的怨怼与不甘，咬着牙收拾了一点干净布条、粗盐和凉开水，独自朝着城外石桥赶去。
不管多恨这个男人，为了自己和孩子的活路，她必须去一趟，必须把人救回来。
一路奔波，秦京茹很快抵达城外石桥。
刚靠近桥洞，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腥烂味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她强忍着恶心与不适，低头走进昏暗潮湿的桥洞，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许大茂。
此刻的许大茂早已没了半点人样，浑身发烫、高烧不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
看起来意识昏沉恍惚，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
伤口溃烂发黑，脓液浸透衣衫，牢牢粘连在皮肉之上。
尤其是他的左手，早已肿胀发黑得发亮，皮肉僵硬坏死，摸上去冰凉麻木，彻底失去了知觉。
秦京茹看着这副惨状，心底又怕又厌，可终究还是咬着牙上前，试探着喊了他几声。
许大茂勉强睁开浑浊的双眼，看清来人是秦京茹，眼里瞬间涌上浑浊的泪。
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求饶，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秦京茹不敢耽误，立刻用带来的盐水简单给他清洗伤口、擦拭脓液，用布条粗略包扎。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
拖延了这么久，伤口重度感染、深度溃烂，毒素早已侵入肌理血脉，根本不是简单包扎就能治好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扶半拖，硬是将奄奄一息的许大茂从桥洞挪出来，一路艰难折腾，总算将人送到了院。
医生一番紧急检查过后，直接给出了残酷定论：
因为严重感染、治疗极度不及时，许大茂左臂肌肉、血管、神经尽数坏死，毒素淤积不散，已经彻底失去救治保留的可能。
为了保住性命，防止毒素继续扩散蔓延、侵蚀心肺，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截肢，切掉整条左手。
躺在病床上昏沉的许大茂，模糊间听到医生的话，瞬间猛地清醒过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求，他怕疼，更怕从此变成残废。
可他再怎么挣扎抗拒，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溃烂坏死的手臂早已彻底废掉，不截肢，唯有死路一条。
秦京茹站在一旁，沉默良久，心底五味杂陈。
恨他自作自受，落得残废下场，可又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工资就还在，她和孩子的活路，就还在。
最终，手术如期进行。
短短半个时辰，曾经手脚健全、在厂里得心应手的放映员许大茂，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左手。
手术结束后，麻药褪去，钻心的剧痛席卷全身，可比起身体的伤痛，更让许大茂崩溃的是心底的绝望。
他彻底成了残疾人，左手空空荡荡，终生残缺。
往日的体面、手艺、傲气、资本，随着这条废掉的手臂，彻底烟消云散。
他赌一时风流，毁了家庭、毁了前程，如今更是亲手废掉自己的身体，落得终身残疾。
而秦京茹看着病床上残缺落魄、奄奄一息的许大茂，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剩冰冷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