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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被一掌按跪的那一刻,整个丛林山谷都安静了。
安静得离谱。
刚才还兽吼震天,像十个老板同时催KPI。
现在一下子静得像会议室里领导突然问:“谁还有意见?”
有意见的人都低头看鞋。
礼铁祝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谁啊?
出场这么装?
关键他还真装成了。
这就很气人。
青年站在巨熊面前,甩了甩手,像刚拍死一只蚊子。
“我说熊哥。”
“你劲挺大。”
“但你不能见人就拍啊。”
“你这是保护幼兽,还是给大地做免费按摩?”
巨熊喉咙里滚出低吼。
它想站起来。
青年脚尖轻轻一点。
轰!
巨熊另一条腿也陷进泥里。
商大灰眼睛都直了。
“祝子。”
“他这手劲……能不能教我?”
黄三台冷笑。
“你先学会不把饭盆捏碎再说。”
龚赞小声问沈狐:“狐狐,这人真是你们沈家的?”
沈狐没说话。
她死死盯着那青年。
眼神很复杂。
像看见了一个多年没回家的熊孩子。
想骂。
想打。
也想问一句。
你这些年去哪了?
沈聊的反应更明显。
她脸色本来就白。
听见“沈家门下第十弟子沈本”几个字后,整个人像被一根旧针扎了一下。
不致命。
但疼得特别深。
她轻声开口:“沈本?”
那青年身子微微一顿。
他回头。
看见沈聊。
看见沈狐。
看见沈莹莹。
他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忽然卡了一下。
像一个人嘴里叼着烟,推开门看见家里还亮着灯。
那一瞬间,所有装出来的无所谓,都有点塌。
但他很快又笑了。
笑得欠欠的。
“七师姐。”
“九师姐。”
“十三妹。”
“多年不见,你们都还活着呢。”
黄三台眼皮一跳。
“这开场白,真适合挨揍。”
沈狐直接抬手。
打魔之鞭紫电一闪。
啪!
一鞭抽向沈本脚边。
沈本嗖地跳开,动作快得像欠了八百个债主。
“哎哎哎!”
“九师姐,见面礼这么热情?”
沈狐冷着脸。
“你还知道回来?”
沈本挠挠头。
“严格来说,我不是回来。”
“我是一直没走远。”
沈狐眼神更冷。
“那你这些年躲哪去了?”
沈本咧嘴。
“躲在丛林地狱。”
“工作环境比较原生态。”
“上下班有兽追,午休被鳄盯,年终奖是活到年底。”
“挺充实。”
黄三台听得直乐。
“你这简历投出去,HR都得说你抗压能力强。”
商大灰认真道:“那他吃饭咋办?”
沈本看向商大灰。
眼睛一亮。
“这位兄弟问到重点了。”
“我这些年最大的心得就是,丛林里什么都能忍,饿不能忍。”
商大灰瞬间肃然起敬。
“知己。”
黄三台翻白眼。
“你俩要不要现场拜个饭把子?”
礼铁祝没笑。
他看着沈本。
这个人出现得太及时。
也太怪。
他一掌能按住巨熊,却没有杀。
他嘴上轻浮,眼睛却老。
不是年龄老。
是那种在黑地方待久了,眼里藏着很多没法说的事。
礼铁祝见过这种眼神。
沈聊有。
井星临死前也有。
很多人嘴上越轻松,心里越像一间没开灯的屋子。
屋里堆满旧东西。
一碰,全是灰。
沈莹莹终于忍不住了。
她紫色头发被风吹乱,眼圈一下红了。
“十师兄!”
她冲过去就要抱沈本。
沈本本能往后一闪。
闪完又僵住。
沈莹莹扑了个空,差点栽进泥里。
礼铁祝心里一紧,刚要伸手。
沈本已经又折回来,一把接住她。
动作很快。
也很轻。
像他其实一直没想躲开。
只是太久没人这么冲向他,他身体先替心害怕了。
沈莹莹抓着他衣服,哇一声哭出来。
“你死哪去了!”
“我们都以为你没了!”
“师父没了,大家散了,七姐受那么多苦,九姐嘴越来越硬,我也没人罩着了!”
沈狐脸一黑。
“什么叫我嘴越来越硬?”
龚赞立刻举手。
“狐狐嘴硬心软。”
沈狐看他。
“你闭嘴。”
龚赞幸福点头。
“她让我闭嘴,说明她还愿意管我。”
黄三台叹气。
“这恋爱脑已经进入自循环供能阶段,不需要外界逻辑。”
沈本抱着沈莹莹,笑容慢慢淡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十三妹。”
“别哭。”
“师兄身上脏。”
沈莹莹哭得更凶。
“你还知道脏!”
“你以前最臭美了!”
“头发乱一根都要照水盆!”
沈本愣了愣。
然后笑了。
笑得眼尾有点红。
“是吗?”
“我都快忘了。”
这一句出来,礼铁祝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人最可怕的不是吃苦。
是苦吃久了,连自己以前爱干净,爱笑,爱臭美,都忘了。
像很多人年轻时也有梦。
后来房贷一压,病单一来,家里一出事。
梦没死。
只是被塞进抽屉最底下。
上面压着水电费,体检报告,孩子学费,还有一句“算了”。
沈聊慢慢走过去。
她看着沈本。
“你为什么不找我们?”
沈本低头看着泥。
山谷风吹过,他衣角很破。
破得像这些年没少被生活咬。
他笑了笑。
“找了能怎么样?”
“当年师父沈天阳失踪,沈家门下四散。”
“我那时候修为不够,脑子也不够。”
“真回去,也就是多一个人被抓。”
沈狐咬牙。
“所以你就一个人躲进丛林地狱?”
沈本摊手。
“也不算躲。”
“我在查师父的线索。”
沈聊眼神一变。
礼铁祝心口也一紧。
沈天阳。
这个名字一出来,沈家几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像有人把一张旧照片从箱底翻出来。
照片上人还笑着。
看照片的人却已经长大,受伤,学会了不轻易哭。
沈莹莹抬头,眼泪挂在脸上。
“你查到什么了?”
沈本沉默了一下。
“查到一点。”
“但不完整。”
“师父失踪,不是普通失踪。”
“这丛林地狱里,有人见过他的令纹。”
“也有人提过一条不该存在的路。”
礼铁祝立刻问:“什么路?”
沈本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点探究。
“你就是礼铁祝?”
礼铁祝点头。
“是我。”
沈本上下打量他。
“听说你挺能扛。”
礼铁祝实话实说。
“主要是被揍多了。”
沈本笑了。
“这话靠谱。”
“会说自己无敌的人,多半离挨揍不远。”
“会说自己被揍多了的人,通常还能活一阵。”
黄三台啧了一声。
“你俩相见恨晚啊?一个东北实在人,一个地狱求生博主。”
礼铁祝没理他。
他盯着沈本。
“你说的路,跟我们后面要走的地方有关?”
沈本脸上的笑淡了点。
“有关。”
“但现在不是说细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山谷深处。
十兽没有退。
熊还在低吼。
鹰盘旋在高处。
虎的目光冷得像一把老刀。
狼群在暗处绕。
豹舔着爪子。
后方水潭里,鳄的眼睛一动不动。
象沉默。
犀躁动。
马踏风。
鬣狗在阴影里笑。
十兽看着沈本。
不像看陌生人。
倒像看一个多年老熟人。
关系还挺复杂。
复杂程度堪比亲戚群里有人突然发了一句“我说句公道话”。
下一秒必炸。
巨熊低吼:“沈本。”
“你又护外人?”
沈本叹气。
“熊哥,你这话说的。”
“他们不是外人。”
“他们是我师兄师姐,还有……师姐们的朋友。”
龚赞立刻挺胸。
“我是九师姐未来重要关系人!”
沈狐一鞭抽在他脚边。
龚赞秒怂。
“待定。”
黄三台点头。
“这求生欲,比他攻击力高。”
沈本看着龚赞,眨眨眼。
“你喜欢我九师姐?”
龚赞严肃道:“喜欢。”
沈本看向沈狐。
“九师姐,这款挺别致啊。”
沈狐面无表情。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也抽别致。”
沈本立刻拱手。
“祝福。”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这人是真欠。
但欠里有热气。
像冷天路边烤红薯,黑乎乎的皮,掰开却烫手。
十兽的威压还在。
沈本却像没感觉一样。
他走到众人面前,抬手在空气里一划。
一道灰绿色的符纹展开。
山谷里那些逼近的兽气,被暂时隔开。
常青看了一眼。
“这不是单纯的防御。”
方蓝低声道:“像是借了山谷规则。”
沈本看向方蓝。
“眼力不错。”
“在丛林地狱活,不能只靠打。”
“靠打的人,坟头草都被鹿啃秃了。”
商大灰问:“那靠啥?”
沈本认真道:“靠跑。”
商大灰愣住。
黄三台笑喷。
“很好,听君一席话,如听逃命课。”
沈本一点不羞耻。
“跑怎么了?”
“能跑是本事。”
“人这辈子,不是所有局都要硬刚。”
“有些烂摊子,你硬刚叫勇敢。”
“有些粪坑,你硬刚叫不讲卫生。”
礼铁祝听得一怔。
这话糙。
但有道理。
他以前总觉得,遇事要冲。
要挡。
要扛。
后来一关一关走下来,他才明白。
不是所有保护都叫替别人决定。
不是所有胜利都该称王。
也不是所有坚持都值得把自己熬成灰。
人可以硬。
但不能硬到连转弯都不会。
生活不是一堵墙。
有时候它是一片沼泽。
你越用力,它越往下拽。
沈聊看着沈本。
“这些年,你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沈本笑了笑。
“不然呢?”
“跟十兽讲道理?”
“它们一个比一个会讲。”
“熊讲力量,鹰讲高度,虎讲秩序,豹讲速度,狼讲团队。”
“听着都对。”
“可它们每个道理后面,都藏一句。”
“你得听我的。”
礼铁祝心里一震。
沈本继续道:“丛林最可怕的不是没道理。”
“是它每个道理都有半截真。”
“你反驳不了真,就容易吞下后面那半截毒。”
风吹过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