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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光慢慢淡了。
不是熄灭。
更像有人把一盏灯交到他们手里,然后轻轻一句:后面的路,自己照着走吧。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尸骨天桥已经不见了。
那些白骨,那些名字,那些没来得及回家的影子,都化成很远很远的星光,挂在丛林上方。
像夜班回家路边的卖部灯。
不亮堂。
但让人知道,人间还没彻底黑透。
礼铁祝心口还堵着。
井星的幻象碎了,可那句“我想你”还在他喉咙里卡着。
淦。
人真是奇怪。
有些人走了很久,你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结果某天风一吹,饭桌上少的那双筷子,突然就能把你整个人扎穿。
商大灰走在后面,眼睛还红着。
黄三台看他一眼。
“你还哭呢?”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没有。”
黄三台冷笑。
“你这鼻涕声,都快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商大灰委屈地揉鼻子。
“我就是想,井星那人要是真在,肯定能给咱们讲两句大道理。”
礼铁祝嘴角动了一下。
“他能讲两炷香。”
黄三台点头。
“对,还得先问你,铁祝,你如何理解牺牲与主体性的辩证关系。”
龚赞一脸茫然。
“啥关系?谁跟谁处对象了?”
沈狐淡淡道:“你跟脑子,长期异地。”
龚赞眼睛一亮。
“狐狐关心我异地恋!”
黄三台扶额。
“你这玩意儿不是恋爱脑,你是脑子被爱情外包了。”
众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像刚哭完的人,勉强喝了一口热水。
不烫。
但能顺顺气。
前方的丛林突然变了。
树更高。
雾更重。
风里带着血腥味,还有一种烧焦的兽毛味。
礼铁祝皱眉。
这味道不对劲。
不是狼肉串夜市那种缺德烧烤味。
是战场味。
血,泥,断木,兽吼。
像把菜市场、屠宰场、公司年会抢红包现场混在一起。
主打一个乱。
龚赞耳朵一抖。
“前面有动静。”
礼铁祝问:“多少?”
龚赞脸色一下绿了。
“很多。”
“多到啥程度?”
龚赞咽了口唾沫。
“像整个动物园下班之后集体讨薪。”
话音刚。
轰!
前方山谷炸开一声巨响。
一棵百丈巨树被连根拔起,横着飞了出来。
商大灰眼睛一瞪。
“好家伙,这树比我家房梁都粗!”
黄三台冷笑。
“你家房梁要这么粗,你早住进文物保护单位了。”
礼铁祝没接话。
他看见了山谷。
那是一片巨大的裂谷。
四周山像被兽爪撕开,露出黑红色的岩层。
谷底全是断骨,兽毛,碎石。
十股恐怖的气息在其中翻滚。
每一股都像一条活着的规则。
不是普通妖兽。
是丛林地狱把“弱肉强食”这四个字,捏成了十张脸。
山谷入口立着一块兽骨碑。
上面写着:
丛林山谷。
十兽争锋。
胜者为王,败者为肉。
礼铁祝看着最后四个字,太阳穴直跳。
又来。
这丛林地狱是不是跟“为王”俩字签了长期合同?
前面霸主擂台刚被劈成饭桌。
现在又来十兽争霸。
你们这地狱策划能不能搞点原创?
黄三台啧了一声。
“胜者为王,败者为肉。写这话的兽,估计没挨过社会毒打。”
商大灰认真道:“那败者为菜行不行?肉听着怪浪费。”
黄三台看他。
“你现在还惦记吃?”
商大灰摸肚子。
“饿是生理现象,不能因为世界悲惨就不让肚子发言。”
礼铁祝本来绷着脸,差点被他整笑。
但下一瞬。
山谷里传来一声熊吼。
吼声像大锤砸进胸口。
众人脚下的地面都跟着一颤。
一头巨熊从雾里站起。
它大得离谱。
背像一座黑山。
双掌拍地,地面直接裂开。
它身后护着几只兽。
那些兽瑟瑟发抖。
巨熊咆哮:“我有力,我建秩序!弱到我身后,听我号令!”
礼铁祝眼神一凝。
熊。
蛮力秩序。
它不完全像坏。
至少它在护幼兽。
可它的保护方式,也很粗暴。
像现实里某些家长。
一边给你挡风。
一边把你按在屋里不许出门。
爱是真的。
控制也是真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
天空一声鹰鸣。
一只巨鹰撕开云雾,双翼展开,遮住半个山谷。
它的眼睛冷得像高楼顶层的玻璃窗。
“地面皆乱。”
“唯有高处裁决。”
“所有兽听我号令,低头者活。”
黄三台抬头骂道:“你搁那儿装什么空中领导?飞得高就能乱盖章啊?”
巨鹰俯冲。
风刃像刀雨砸下。
常青立刻撑起青魔盾。
砰砰砰!
风刃砍在盾上,火星四溅。
常青脸色一沉。
“它的攻击很集中。”
方蓝低声道:“不是乱打,它在筛选谁最弱。”
礼铁祝心里一寒。
这就是高处掠夺。
它不一定亲手吃你。
它只要在高空看一眼,标出谁该被淘汰。
剩下的,自然有人扑上来。
淦。
像极了某些报表。
字不大,刀很快。
下一刻。
谷中虎啸震天。
一头白额巨虎踏上高石。
它不急不慢。
每一步都像皇帝上朝。
“山谷无主,所以纷乱。”
“我为王,万兽归位。”
“强者得食,弱者献忠。”
沈狐冷笑。
“白了,就是你吃肉,别人喊万岁。”
龚赞立刻鼓掌。
“狐狐总结得精准!”
沈狐瞥他。
“你闭嘴也精准一点。”
龚赞感动:“狐狐让我精准闭嘴,明她对我有要求。”
黄三台:“你这恋爱脑,真适合挂山谷口辟邪。邪祟看了都觉得自己不够邪。”
话还没。
一道黑影快得像闪电。
豹。
它从石上掠过,爪子划开空气。
黄北北只觉得眼前一花,肩侧衣袖就被撕开一道口子。
礼铁祝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北北,心!”
黑豹在不远处,舔了舔爪子。
“慢,就是罪。”
“跟不上,就该死。”
黄北北脸色发白,却抱紧万毒金鳞镜。
“我慢,但我不是罪。”
礼铁祝心里一酸。
这句话,她得轻。
可比很多大嗓门都硬。
人这一生,最容易被速度羞辱。
别人升职快,你慢,就是没本事。
别人结婚早,你慢,就是没人要。
别人赚钱多,你慢,就是废物。
可谁规定人生是百米赛跑?
有的人光是站起来,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黑豹正要再扑。
狼嚎响起。
一群灰狼从林间钻出。
为首的狼王眼睛幽绿。
它们不单打独斗。
它们围。
它们磨。
它们把孤立者逼到角。
狼王低声道:“单个的弱者会死。”
“加入狼群,献出一部分,就能活。”
商燕燕眼神一冷。
“献出什么?”
狼王咧嘴。
“选择。”
“良心。”
“掉队者。”
礼铁祝握紧双剑。
好家伙。
这套话术熟。
现实里也有。
加入圈子,就要一起踩人。
加入团队,就要一起沉默。
加入狼群,就得学会咬掉最后一名。
不然你就是“不合群”。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横。
“你们这叫团队?你们这叫团购缺德。”
五兽同时压来。
熊的蛮力。
鹰的风刃。
虎的威压。
豹的速度。
狼的围猎。
整个山谷像一口大锅。
而他们,就是锅里还没熟透的一把葱花。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别散!”
商燕燕立刻接话:“常青护北北和沈聊,方蓝盯狼群空隙。大灰别冲太远,龚赞听地下动静,沈狐拦豹,黄三台扰虎。”
黄三台哼了一声。
“安排得挺细,就是没安排我帅气退场。”
商燕燕冷冷道:“你退场了谁骂虎?”
黄三台精神一振。
“有道理,我这个岗位不可替代。”
战斗瞬间爆发。
巨熊一掌拍下。
商大灰扛着开山神斧迎上去。
轰!
两股蛮力撞在一起。
商大灰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十几步,鞋底在地上犁出两条沟。
他瞪大眼。
“这熊劲真大!”
黄三台喊:“你夸敌人干啥?”
商大灰认真回:“尊重客观事实!”
巨熊又是一掌。
商大灰咬牙顶住。
他看见巨熊身后的兽。
它们害怕得缩成一团。
商大灰突然没往要害砍。
斧锋偏了一寸,劈在巨熊脚边。
地面炸裂。
巨熊愣了一下。
“你为何不杀?”
商大灰喘着粗气。
“你护孩子,不算全坏。”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劲大,就让所有兽都听你的。”
巨熊怒吼:“没有力量,幼兽会死!”
商大灰红着眼道:“有力量,就更不能把别人吓成幼兽!”
礼铁祝听见这句话,心口一震。
商大灰嘴笨。
可每次笨出来的话,都像热馒头。
不精致。
但能顶饿。
另一边。
沈狐紫电爆开。
万紫千狐冲向黑豹。
黑豹速度极快,几次擦着她的鞭影掠过。
龚赞在
“左边!不对右边!也不对!它太快了!”
沈狐冷声道:“你报路况还是报天气?”
龚赞委屈:“我耳朵快,脑子没跟上。”
黑豹冷笑。
“慢的,都该被甩掉。”
沈狐眼神一寒。
她想起黄北北在猎物公交站差点被下。
想起沈聊一次次“我还疼但能走”。
她一鞭甩出。
紫电化成千狐,从四面八方封住黑豹退路。
“跑得快,不代表你有资格嘲笑走得慢的人。”
黑豹被雷电逼停。
沈狐一鞭抽在它肩上。
“有些人慢,是因为背着伤。”
“你没背过,就别站着话不腰疼。”
龚赞当场眼睛发红。
“狐狐这话太帅了!”
黄三台吼:“你别光感动,刨狼啊!”
龚赞一低头。
狼群正从地底绕过来。
他急忙发动狍跟脚。
一顿狂刨。
泥土飞起。
他刨偏了。
但非常神奇地刨塌了狼群挖出的暗道。
十几只狼嗷一声掉进坑里。
龚赞自己都愣了。
“我这算不算地质奇迹?”
沈狐淡淡道:“算施工事故。”
龚赞感动得不行。
“狐狐给我定性了!”
黄三台快疯了。
“你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战场?狼都被你们恋爱酸倒了!”
虎王这时踏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