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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看向他。
礼铁祝声音沙哑。
“我也怕。”
“怕自己哪天赢多了,就真以为自己啥都懂。”
“怕你们信我信久了,我就把信任当成命令。”
“怕我哪天也站在高处,拿着喇叭说,我这是为了大家。”
广播站一时安静。
沈聊看着他,眼眶微红。
商燕燕的眼神也软了一点。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需要你们骂我。”
黄三台立刻抬头。
“这活我熟。”
礼铁祝:“你先别这么积极。”
黄三台:“机会给到我了,我必须把握。”
商大灰举手。
“我也能骂吗?”
黄三台斜他一眼。
“你骂人像报菜名。”
商大灰认真道:“那我可以骂他馒头馊了。”
礼铁祝嘴角抽搐。
“那不如让我直接死。”
黄北北噗嗤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红了。
礼铁祝也笑了。
可笑意里有点疼。
他继续说。
“人坐高了,最需要的不是更多人鼓掌。”
“是有人敢在
“真朋友不是天天说你英明。”
“真朋友是你飘起来的时候,拽你脚脖子。”
他看着那些权臣幻影。
“你们最初可能都有苦衷。”
“乱世、族人、被辱、贫穷、安全感。”
“这些都是真的。”
“但后来,你们把理由养成了欲望。”
“把权力养成了自己。”
“最后谁反对你们,你们就说谁不懂大局。”
“谁被你们踩碎,你们就说那是代价。”
“可人不是代价。”
“人就是人。”
黑金麦克风剧烈震动。
所有喇叭开始同时咆哮。
“狂妄!”
“幼稚!”
“没有权力,何谈改变!”
“没有声音,何谈正义!”
“掌握广播者,才配定义历史!”
轰!
无数声浪化成黑色刀片,朝众人劈来。
常青撑起青魔盾。
黄三台黄烟四起,毒雾撞向声浪。
商大灰抡起开山神斧,刚要冲,被商燕燕一把拽住。
“别冲麦克风!”
商大灰急了。
“那冲啥?”
商燕燕眼神锋利。
“冲线路。”
“舆论不是靠嘴活,是靠传播活。”
礼铁祝一怔。
随即明白。
麦克风只是表面。
真正厉害的是那些把声音放大的管道。
有时候一个人说坏话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替他转发,有人替他剪辑,有人替他包装,有人替他挂上“权威”的牌子。
到最后,受害者的哭声连门都出不去。
造谣直播间是流量。
这里是权威。
前者靠热闹杀人。
后者靠正经杀人。
更阴。
方蓝抬起蓝钥匙。
“最下层有锁。”
龚赞竖起狍子耳朵,猛地喊道:“左边第三排喇叭后面有心跳!”
沈狐紫电一闪。
“带路。”
龚赞立刻精神了。
“沈狐妹妹,我这次能靠近一点侦查吗?”
沈狐冷声道:“侦查可以,趁机贴贴不行。”
龚赞一脸严肃。
“我这是专业贴近现场。”
黄三台:“你这叫借职务之便。”
沈狐鞭子一甩,卷住龚赞衣领,直接把他甩向左侧高台。
“少废话。”
龚赞人在空中还喊:“沈狐妹妹扔得好准!”
商大灰感慨。
“爱情真可怕,被扔都能夸。”
黄三台:“他已经不是恋爱脑了。”
“他是恋爱全身瘫痪。”
礼铁祝被这群人整得又想笑又想哭。
他们在地狱里打权臣幻影。
结果队内还有感情相声。
挺荒唐。
也挺活着。
龚赞落地,一个狍跟脚刨开喇叭底座。
方蓝立刻插入蓝钥匙。
咔。
地面裂开。
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线路。
线路上刻着四个字。
功绩盖罪。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金光一扫。
镜面浮字。
检测:舆论广播站核心成分。
半句真话、权威包装、历史滤镜、胜者叙事、群众遗忘、受害者静音。
备注:喇叭大不代表有理,可能只是电费充得足。
商大灰眼睛一亮。
“这备注我听懂了!”
黄三台:“你主要对电费有生活经验。”
黑色线路突然暴起,化作无数话筒线,缠向众人脖子。
“反对者静音!”
“质疑者降噪!”
“受害者消音!”
沈聊脸色一白。
她身上的净化之衣微微发光,挡住一条线。
但她伤还没好,身形晃了一下。
沈狐立刻扶住她。
“七姐!”
沈聊咬牙。
“没事。”
刚说完,她又顿住。
然后改口。
“有事。”
“但能撑。”
沈狐眼圈一下红了。
礼铁祝心里也软了一下。
这三个字,比“没事”珍贵多了。
很多人这一辈子都在说没事。
说到最后,真有事的时候,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求救。
礼铁祝挥剑斩断缠来的话筒线。
“别让它们捂住嘴!”
商燕燕大喊:“每个人说一句被它盖住的真话!”
众人一愣。
商燕燕眼神极亮。
“它靠广播覆盖。”
“我们就让被压住的声音回来。”
黄北北哭着喊:“被保护的人,也有权说不!”
方蓝低声道:“没站在台前的人,也不是不存在!”
常青沉声道:“秩序不能建立在沉默上!”
毛金甩出捆魔金绳:“捆住嘴,不叫稳定!”
商大灰抡斧怒吼:“饭可以留给家人,人生不能被端走!”
黄三台看他一眼。
“这句还行。”
商大灰激动。
“我进步了!”
黄三台也抬头,冷声道:“嘴毒可以骂醒人,不能拿来替权力咬人!”
沈狐握紧打魔之鞭。
“喜欢谁,保护谁,都不能替谁闭嘴!”
龚赞满脸是灰,还倔强地喊:“我射偏也有发言权!”
众人一静。
黄三台:“你这个权可以适当少用。”
龚赞:“我争取精准发言。”
沈聊看向半空那些喇叭。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躲。
“我犯过错。”
“但别人没有权力替我把受害者的痛,剪成我的洗白词。”
礼铁祝眼眶一热。
最后,他上前一步。
双剑同时亮起。
胜利之剑燃火。
克制之刃压欲。
“我没资格替历史原谅谁。”
“我也没资格把死人写成数字。”
“权力有功,不能当免罪牌。”
“声音再大,也盖不住人命。”
他抬剑,指向黑金麦克风。
“谁掌握喇叭谁就有理?”
“扯淡。”
“喇叭是用来让远处的人听见。”
“不是用来把近处的人吼哑。”
剑光斩落。
“闭麦听人声斩!”
轰!
黑金麦克风炸裂。
所有喇叭一瞬间失声。
不是彻底安静。
而是那些被盖住的声音,终于浮了上来。
有人哭。
有人喊冤。
有人说我不是代价。
有人说我也有名字。
有人说我只是想活。
那些声音很小。
小得像雨滴落在瓦上。
可当无数雨滴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场黄泉大雨。
权臣幻影们的身影开始摇晃。
曹操幻影沉默。
多尔衮幻影低头。
赵高幻影咬牙。
和珅幻影笑不出来了。
他们没有彻底消失。
只是被打退。
像一群从广播里走出来的影子,又被赶回了历史深处。
商燕燕低声道:“他们不是完全虚假的恶。”
“他们是复杂的人。”
礼铁祝点头。
“所以才更可怕。”
“坏人要是脸上写坏,倒好办。”
“最难的是,一个人真有苦衷,也真做过恶。”
“真有功绩,也真踩过人。”
“真想救一部分人,也真放弃了另一部分人。”
广播站开始崩塌。
墙上那些标语一张张剥落。
最后露出一行字。
大局不能盖住所有死人。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他想起井星。
想起那把星光扇。
想起井星临死前说,牺牲的朋友不是胜利的战绩。
这句话像一盏灯。
照得他心里疼。
沈聊也看着那行字,眼泪无声落下。
“井星如果在,一定会说很多。”
礼铁祝笑了笑。
笑得眼眶通红。
“是啊。”
“他得从名器不可滥用,讲到大道不可夺声。”
黄三台冷哼。
“然后讲到我们全体想睡觉。”
商大灰认真道:“但他讲完,我还挺想听。”
众人都静了一下。
风从崩塌的广播站穿过。
像有人轻轻摇了一下扇子。
礼铁祝低下头,掌心那颗黑石微微发热。
他忽然觉得,井星并没有完全离开。
有些人走了。
声音却留下了。
不是广播那种压人的大音量。
而是在你快犯错的时候,心里轻轻响一下。
像一声咳嗽。
像一句提醒。
像朋友站在你身后说:
别把人命写成漂亮话。
别把胜利讲成遮羞布。
别因为自己声音大,就忘了听别人疼不疼。
出口在废墟尽头亮起。
更深的黄泉路,露出一线昏黄。
礼铁祝收起双剑。
“走吧。”
“这关告诉我一件事。”
商大灰问:“啥?”
礼铁祝看着前方。
“以后谁拿喇叭讲大道理,我先看看他脚底下踩没踩人。”
黄三台点头。
“这话像人说的。”
商大灰马上补充。
“那吃饭叫号的喇叭呢?”
黄三台:“那个可以听。”
商大灰松了口气。
“那就行,民生不能乱。”
众人笑了。
笑声里有疲惫。
有眼泪。
也有一点从巨大喇叭下逃出来的轻松。
他们继续往前。
身后,舆论广播站彻底崩塌。
那些曾经吼得震天响的喇叭,碎成一地灰。
灰里没有大道理。
只有许多很小很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