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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5章 黄泉地狱,排队办事大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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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队都合法合规了。”

“这规章制度是拿脸皮当纸写的吧?”

这时,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突然抬头。

她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插队,就永远等。”

“可我们插队,又变成踩别人。”

她声音发颤。

“我们到底要怎么活?”

这一问,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礼铁祝也沉默了。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不是简单说一句别插队。

因为有些人真的等不起。

孩子会散。

老人会消。

家里人会崩溃。

饭会凉。

病会拖。

人生很多时候不是公平和不公平的选择。

是你明知道不公平,却被逼得快撑不下去。

所以特权才可怕。

它不是单纯拿糖骗坏人。

它还拿救命药诱惑快死的人。

礼铁祝走到那女人面前,蹲下。

孩子的身体半透明,像一盏快没油的小灯。

礼铁祝声音很低。

“大姐,我不敢站着说你不能急。”

“孩子在怀里散,谁不急谁不是人。”

女人眼泪一下落下来。

礼铁祝继续说:“但这个大厅最坏的地方,就是把你们逼到只剩两条路。”

“要么排到死。”

“要么踩别人。”

“它让你们互相抢。”

“然后它坐在窗口后面,说你看,人就是这样。”

女人怔住。

商燕燕眼神一亮。

“核心在号码牌。”

方蓝低头看向满地号码牌。

那些牌子表面写着数字。

背面却刻着小字。

等待者互为敌人。

黄北北举起万毒金鳞镜。

镜面金光一扫。

“检测:大厅规则成分。”

“恐惧、稀缺、等级暗示、特权诱导、互相敌视。”

“备注:系统核心话术为——不是我不办,是你们排得不够靠前。”

黄三台冷笑。

“甩锅甩到亡魂身上。”

“这帮窗口真是祖师爷级别。”

商燕燕立刻道:“所有亡魂都被号码牌分开了。”

“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号。”

“越盯越怕别人超过自己。”

“只要他们相信只有前面的人能活,规则就稳。”

礼铁祝站起身。

他看向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亡魂。

他们手里攥着号。

有的人攥到指骨变形。

有的人攥到号码牌和掌心长在一起。

那不是一张纸。

是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让他们撕号,太难了。

谁舍得?

人排了一千年,最怕的不是继续等。

是承认自己这一千年可能被耍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中央。

“各位!”

他的声音传开。

亡魂们抬头。

纸人立刻尖叫。

“请勿扰乱秩序!”

“请回到队伍!”

礼铁祝理都没理。

“我知道你们都想活。”

“我也想带我朋友们活。”

“谁都不想排在后头。”

“谁都怕前面的人多拿一点,自己就少一点。”

他举起自己的普通号码牌。

上面写着:三千六百年后再来。

礼铁祝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着像希望。”

“其实像狗绳。”

“它把咱们一个个拴住。”

“让咱们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忘了抬头看看窗口后面压根没人。”

大厅里有人颤声道:“可没有号,我们更办不了。”

礼铁祝点头。

“对。”

“所以不是你一个人撕。”

“是大家一起撕。”

“一个人不拿号,叫没资格。”

“所有人都不认这破号,它就是废纸。”

纸人们疯狂冲过来。

“违规!”

“违规!”

商大灰终于等到能动手,眼睛都亮了。

“这回能劈不?”

商燕燕点头。

“劈纸人,不劈窗口。”

商大灰大喜。

“这题我会!”

他抡起开山神斧冲上去。

“力气不够,饭来凑!”

黄三台脸一黑。

“你这口号谁教的?”

商大灰一斧劈飞三个纸人。

“饿出来的!”

龚赞也冲了出去。

他用狍跟脚一脚刨在纸人腿上。

纸人啪叽摔倒。

龚赞愣了一下。

“我刨倒了!”

沈狐紫电一闪,打魔之鞭抽碎两个纸人。

“别解说。”

龚赞立刻点头。

“收到,我低调刨。”

毛金甩出捆魔金绳,把一串纸人捆成一团。

“别跑。”

“你们不是喜欢排队吗?”

“排成一串。”

黄三台黄天画戟一挥,黄烟四起。

“领导不在是吧?”

“那就让你们员工先下班。”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金光照向VIP通道。

那金光一照,金色通道开始掉漆。

原来所谓VIP门,底下全是黑泥。

门口那句“尊贵优先”,露出真正的小字。

“踩人者先行。”

黄北北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走上前,亲手撕掉那张金色提示。

“我不要。”

“我以后也不要别人因为我是黄家小姐就自动让路。”

“我可以被爱。”

“但我不能把爱用成插队券。”

这话轻轻的。

却砸在礼铁祝心上。

被爱不是罪。

把被爱变成特权,才开始变味。

就像家里多夹一块肉,是疼你。

可你把整桌菜端走,还说大家都应该让你,那就欠收拾了。

大厅里,一个老亡魂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号码牌。

他手抖得厉害。

“我排了两千年。”

“撕了,就什么都没了。”

礼铁祝看着他。

“爷们儿,我不骗你。”

“撕了会疼。”

“会觉得自己白等了。”

“可不撕,你还得再等三千年。”

“有时候人最舍不得放下的,不是希望。”

“是已经付出去的苦。”

老亡魂眼泪浑浊。

“我这一辈子,死了都在等。”

“等儿子回家。”

“等冤案翻案。”

“等窗口叫号。”

“我等得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

礼铁祝喉咙一堵。

他忽然想起井星墓前那副空碗筷。

有些等待,等不到结果。

可人还是等。

因为不等,好像就承认那个人真的不回来了。

因为不等,好像过去的自己就太傻了。

礼铁祝低声道:“别让一张号,把你名字也排没了。”

老亡魂浑身一颤。

许久。

他慢慢撕掉号码牌。

刺啦。

声音很轻。

却像第一块冰裂开。

大厅里所有亡魂都看向他。

老亡魂哭了。

“我叫李长生。”

“我不等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号码牌。

她咬牙撕掉。

“我叫赵梅。”

“我孩子叫小满。”

“我们不是三千二百四十七号。”

刺啦。

刺啦。

刺啦。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

号码牌被撕碎。

不是愤怒地乱扔。

更像一场迟来的醒悟。

每撕一张,就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王庆。”

“我叫陈阿桂。”

“我叫孙秀兰。”

“我不是七百号。”

“我不是末尾号。”

“我不是低效亡魂。”

“我不是谁的后面。”

礼铁祝站在大厅中央,眼眶发红。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

权力最坏的地方,不只是让少数人站上去。

还让

不是编号。

不是材料。

不是等待时间。

是人。

哪怕死了,也是曾经被人喊过名字的人。

纸人们尖叫崩溃。

“秩序崩坏!”

“队伍失控!”

“请恢复排队!”

商大灰一斧头砸下去。

“恢复你奶奶个腿!”

“我平时吃饭都知道大家一起上桌,你们这破大厅连饭桌规矩都不如!”

黄三台难得没骂他。

“这话还算像个人话。”

商大灰感动。

“老黄,你夸我了。”

黄三台:“别误会,只是你以前不像。”

商大灰:“……”

黄北北把最后一张VIP号撕碎。

金色通道轰然坍塌。

那些窗口上的“领导不在”牌子开始疯狂闪烁。

方蓝取出蓝钥匙,插进大厅中央的取号机。

咔。

一声轻响。

取号机裂开。

里面不是机关。

是一颗黑色心脏。

心脏上写着四个字。

特权规则。

商燕燕大喊:“祝子,就是现在!”

礼铁祝双剑在手。

胜利之剑火光翻涌。

克制之刃寒光清醒。

他一步踏出。

胸口红痕还在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想替所有人决定。

他只是顺着所有人一起撕开的路,挥出了那一剑。

“我不是不想快点办事!”

“但我不能踩别人脑袋上办!”

剑光落下。

轰!

特权规则心脏被斩成两半。

整个办事大厅剧烈震动。

窗口一个接一个炸开。

那些“领导不在”的牌子哗啦啦掉下来。

掉在地上以后,变成一张张破纸。

纸上写着同一句话。

“让他们等,就能让他们服。”

礼铁祝看得心里发冷。

原来有些等待不是流程需要。

是权力需要。

让你等久了,你就不敢大声说话。

让你跑多了,你就不敢问为什么。

让你低头久了,你就会把抬头当成冒犯。

黄泉地狱第一关,根本不是办事。

是驯人。

大厅崩塌时,亡魂们身上的麻木一点点散开。

那个叫赵梅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身体重新亮起来。

她跪下想磕头。

礼铁祝赶紧扶住。

“别。”

“可别整这套。”

“我腰不好,受不起。”

赵梅哭着笑。

“谢谢你们。”

礼铁祝摇头。

“不是我们救你们。”

“是你们自己把号撕了。”

“人这辈子最难的,有时候不是往前冲。”

“是敢把别人塞给你的烂规矩撕开。”

赵梅抱紧孩子。

“小满,记住。”

“你不是号码。”

孩子眨着眼,轻轻点头。

“我叫小满。”

这三个字一出,沈聊别过脸。

眼泪落在净化之衣上。

她想起井星。

想起地狱犬。

想起那些被她用“保护”包装起来的决定。

她终于明白,名字有多重要。

一个人被叫名字,是被看见。

被叫号码,是被安排。

礼铁祝转身看向同伴。

商大灰扛着斧头,还在喘。

黄北北红着眼,却把背挺直了。

龚赞站在沈狐三步外,手忙脚乱想递手帕,又怕越界。

沈狐看了他一眼。

“放地上。”

龚赞立刻照办。

“好嘞。”

黄三台冷哼。

“你这感情线走得像办业务。”

“每一步都要审批。”

龚赞认真道:“审批通过比较稳。”

沈狐拿起手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礼铁祝看见了,心里暖了一下。

慢点也好。

感情不是插队。

谁也不能拿喜欢当VIP。

办事大厅彻底裂开。

前方出现一条灰白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工位隔间。

礼铁祝没有急着往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亡魂。

他们正互相搀扶着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没有队伍。

没有号牌。

有人走得慢,就有人等一等。

这才像人间。

不是所有人都跑第一。

是有人回头喊一句:你跟上没?

黄北北低声说:“祝子哥哥。”

“我以后要是又习惯别人让着我,你提醒我。”

礼铁祝笑了笑。

“行。”

“但你也别把自己骂太狠。”

“有些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改完。”

“改毛病跟排队一样。”

“急也没用。”

“但你得真往前挪。”

黄北北破涕为笑。

“这比喻好接地气。”

黄三台淡淡道:“主要是他刚从大厅出来,素材新鲜。”

商大灰忽然举手。

“那现在能吃饭不?”

众人:“……”

礼铁祝看着他。

沉默。

再沉默。

然后叹气。

“你是真稳定。”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第一关残余成分。”

“特权减少,麻木减少,互相敌视减少。”

“新增成分:名字、尊重、集体撕号、饥饿。”

“备注:饥饿来源依旧稳定,建议纳入长期监控。”

商大灰悲愤。

“你咋又实名举报我?”

黄三台冷笑。

“因为你就是移动饥饿源。”

众人终于笑了。

笑声里带着疲惫。

也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热气。

礼铁祝握紧双剑,望向前方。

黄泉地狱才刚开始。

如果罪恶地狱问的是,人为什么会作恶。

那黄泉地狱问的就是,人为什么迷恋权力。

答案也许不是因为人人都想坐高位。

而是因为太多人曾经排在最后。

被忽视。

被刁难。

被一句“领导不在”挡在门外。

于是他们发誓,总有一天,要当那个能盖章的人。

可人一旦忘了自己当年为什么恨排队,就容易变成新的窗口。

新的牌子。

新的“请耐心等待”。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下一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咱们别当插队的人。”

“也别当让别人永远排队的人。”

众人点头。

他们踏进灰白通道。

身后,办事大厅彻底崩塌。

无数碎号牌飞在空中。

像一场迟来的雪。

雪里没有号码。

只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