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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莲的气息扩散。
众人心口同时一冷。
那不是杀气。
是自我厌恶。
像有人把一盆冰水倒进骨头缝里。
沈聊终于撑不住,半跪在地。
她双手死死攥着净化之衣,声音碎得发颤。
“我不配……”
沈狐眼睛红了。
“七姐!”
她冲过去,却被黑莲气息弹开。
沈狐摔在地上,掌心擦出血。
龚赞立刻扑过去扶她。
沈狐却一把推开他,眼里紫电翻涌。
“别碰我!”
这不是嫌弃。
是怕。
怕自己也控制不住。
怕自己冲动之下害了更多人。
龚赞愣住。
然后,他慢慢退了半步。
不是离开。
只是退到沈狐能喘气的位置。
“我不碰。”
“我就在这。”
沈狐一怔。
礼铁祝看见这一幕,心里一酸。
龚赞这笨狍子终于学会三步距离了。
爱情这玩意儿,不是你一头撞上去就叫真诚。
有时候你后退半步,才是真心没踩人脚。
商燕燕强撑着站稳。
她额头全是冷汗。
恶名钉魂枪也钉住了她。
标签写着:
“失败军师。”
她看见井星死前的画面。
看见自己一次次复盘。
看见纸上的方案再漂亮,也没把人救回来。
高深的声音像刀片刮玻璃。
“商燕燕。”
“复盘有什么用?”
“人已经死了。”
“你所谓的智慧,不过是给失败写总结报告。”
商燕燕脸色白得吓人。
她嘴唇发颤。
但她抬起头。
眼睛红着。
“复盘不是为了证明我聪明。”
“是为了下次少死一个人。”
高深讥讽道:“下次?”
“你还敢有下次?”
商燕燕声音忽然哑了。
“我不想有。”
“可路还没走完。”
“敌人还在。”
“如果我因为怕失败就不再思考,那井星才是真的白死。”
这句话落下。
礼铁祝心头一震。
有些人哭完会躺下。
有些人哭完会擦眼泪,拿起笔,重新算。
不是他们冷血。
是他们知道,悲伤不能替队友挡刀。
只有下次更准一点,才能少一座坟。
高深的脸彻底阴沉。
“好。”
“既然你们这么信任彼此。”
“那我就让信任变成指控。”
他一挥手。
整个万罪同流阵猛然倒转。
黑海掀起巨浪。
所有人的影子被强行拉长,互相缠绕。
第四重。
罪恶终审·人人皆魔。
一瞬间。
礼铁祝眼前的同伴全变了。
商燕燕冷漠地看着他:“如果你听我的,井星不会死。”
沈聊哭着指责他:“你明明说会带大家活下去。”
沈狐挥鞭怒吼:“你凭什么让七姐继续受伤?”
商大灰低着头:“祝子,我信你,可你也没护住他。”
龚赞哽咽:“如果我哥在,是不是比我有用?”
这些声音,全是假的。
可每一句都像真的从心缝里长出来。
礼铁祝胸口胜欲红痕烧得更厉害。
他手里的胜利之剑火光暴涨。
冲。
砍碎阵法。
赢。
只要赢了,就不用再听这些话。
只要赢了,就不会再有人审判他们。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沉。
克制之刃发出冰冷的颤鸣。
礼铁祝猛地清醒。
不对。
这是高深最想要的。
让他失控。
让他用“救大家”的名义,不再听任何人的声音。
这不就是另一种权欲吗?
礼铁祝死死咬住牙。
鲜血从嘴角渗出来。
“我不替你们决定。”
他声音很轻。
轻得像快被黑海吞掉。
可商燕燕听见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聊。
沈聊还被黑莲压着,眼神已经有些散。
净化之衣在她身上亮着,却只能护住她最后一点清明。
商燕燕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她艰难挪到沈聊身边。
“聊姐。”
沈聊抬眼。
“燕燕?”
商燕燕咽下喉咙里的血。
“把净化之衣借给我。”
沈狐脸色一变。
“不行!”
“七姐现在伤这么重,衣服脱了她会撑不住!”
商大灰也急了。
“燕燕,你别逞强!”
黄三台皱眉。
“你要干什么?”
商燕燕看着沈聊。
她没有命令。
没有抢。
只是伸出手。
“高深的阵法核心,不在魔气浓度。”
“在标签。”
“他把罪名钉在每个人身上,让我们相信自己只能是那个样子。”
“净化之衣可以免疫这种定义。”
“我需要穿上它,看清阵法的漏洞。”
沈聊愣住。
她下意识抓紧净化之衣。
不是自私。
是怕。
这件衣服,是井星临终交给她的。
也是她现在唯一能撑住的东西。
人受伤时,谁不想抓住一块浮木?
就算知道别人也快沉了,松手也不是一句“伟大”就能做到的。
那是把自己的命,递出去一半。
沈聊呼吸发抖。
井星的幻影又在她眼前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指责。
只是静静看着她。
像当年很多次,他摇着星光扇,等她说真话。
沈聊眼泪滚下来。
她想起自己过去总是替别人决定。
替井星决定远离。
替沈狐决定安全。
替所有人决定什么才是“好”。
可现在,商燕燕没有命令她。
是在请求她。
沈聊抬手,指尖发颤。
“我……”
高深立刻冷笑。
“别信她。”
“她会害死你。”
“你已经害死过一个爱你的人,还要把井星留下的东西交出去?”
“沈聊,你果然永远学不会珍惜。”
沈聊脸色一白。
那句话刺得太准。
准到她几乎松不开手。
礼铁祝想开口。
可他忍住了。
这一次,不能替她决定。
不能。
哪怕他急得心口像被铁勺刮。
也不能把“正确答案”塞到她嘴里。
商燕燕也没有催。
她只是看着沈聊,声音很稳。
“聊姐。”
“你不是要学会信人吗?”
“这次信我。”
这句话落下。
沈聊整个人一颤。
信人。
多简单两个字。
可对她来说,像把一扇锈死多年的门往外推。
门后全是旧灰。
全是井星等了一辈子的风。
沈聊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她轻轻摸过衣角。
像摸过井星最后留给她的一盏灯。
然后,她慢慢脱下净化之衣。
白光离体的一瞬间,黑莲气息猛地压来。
沈聊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沈狐冲过去扶住她。
“七姐!”
沈聊靠在沈狐怀里,脸色惨白,却把净化之衣递给商燕燕。
她声音很轻。
“我信你。”
四个字。
不炸裂。
不热血。
却像废墟里忽然亮起一盏小灯。
商燕燕接过净化之衣。
眼眶红了。
“我不会保证一定赢。”
“但我保证,我会把每一步都算到最后。”
黄三台冷哼一声。
“别整得跟遗言似的。”
“你要是算错了,我活着也得骂你。”
商燕燕看了他一眼。
“那你得先活着。”
黄三台一顿。
“废话。”
“我不活着,谁骂你们这群问题儿童?”
商大灰吸了吸鼻子。
“老黄,你骂人也挺感人的。”
黄三台脸色一黑。
“你再感动,我先让你感受一下剧毒音波。”
龚赞举手,小声说:“我可以负责哭着鼓掌吗?”
沈狐瞥他。
“你负责闭嘴活着。”
龚赞立刻点头。
“收到,活着闭嘴。”
礼铁祝看着他们。
眼眶忽然热了。
这群人啊。
一个比一个破。
一个比一个嘴硬。
可真到关键时候,谁也没真放手。
人心哪有高深说得那么简单。
不是黑就是白。
不是善就是恶。
人心更像一口用了很多年的锅。
有焦痕。
有油点。
有洗不掉的旧味。
但只要还愿意洗,还愿意煮一顿热饭给别人吃,那就不算彻底坏掉。
高深看着净化之衣转到商燕燕手里,眼神终于变了。
那里面有怒。
也有一丝慌。
他猛地抬手。
无数恶名钉魂枪重新聚拢。
“你们以为互相信任就能赢?”
“天真!”
“有罪的人,不配互相拯救!”
礼铁祝撑着双剑站到最前方。
胸口红痕还在疼。
但他的眼神稳了。
“高深。”
“有罪的人当然不配装无辜。”
“但有罪的人,也不是只能互相拖下地狱。”
“我们不是来演清白的。”
“我们是来改命的。”
高深怒吼。
万罪同流阵彻底压下。
黑光吞没祭坛。
商燕燕披上净化之衣,白光在她身上猛然亮起。
可下一秒。
更恐怖的罪恶魔气从祭坛深处爆发。
像整座地狱都被高深掀开了盖子。
礼铁祝只来得及抬剑挡在众人前方。
轰!
黑白两色光芒撞在一起。
整片罪恶祭坛,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