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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沈芯。
看见龚卫。
看见井星。
他们都站在一条路上。
像一排烈士墙。
无数声音在喊。
“礼铁祝带队闯过第六魔窟!”
“他经历巨大牺牲!”
“他没有被打倒!”
“他是真正的英雄!”
礼铁祝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心里真的动了一下。
不是骄傲。
是疲惫。
是太累之后,被人肯定的一点点松动。
他想听见别人说:你辛苦了。
他想听见别人说:你做得不错。
他想听见别人说:他们没有白死。
人不是铁。
哪怕是东北老爷们,嘴上说没事,心里也会想有人给自己倒杯热水。
可圣利最毒的地方,就是把这杯热水里下药。
你一喝,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借着死者的名字取暖。
礼铁祝闭上眼。
掌心的伤疼得钻心。
井星墓前的星光很静。
像一盏没关的小灯。
不催他。
不审判他。
礼铁祝忽然想起井星临终那句。
朋友不是胜利的奖章。
是饭桌上少掉的一双筷子。
他睁开眼。
“圣利。”
红影晃动。
“怎么?”
礼铁祝往前走了一步。
“俺也去想赢。”
众人一惊。
圣利却笑了。
“终于承认了。”
礼铁祝点头。
“承认。”
“俺也去想赢得挺狠。”
“俺也去想把大家都带回家。”
“俺也去想让沈芯活。”
“想让龚卫活。”
“想让井星大哥活。”
“俺也去想赢到没有人再死。”
他说着,声音哑了。
“可问题是,俺去也赢不了。”
这句话一落。
红光微微一顿。
礼铁祝抬起克制之刃。
没有立刻斩。
他只是看着井星墓。
“井星大哥不是俺也去战绩。”
“不是通关记录。”
“不是履历上闪闪发光的一行字。”
“他是朋友。”
“是吃饭时会嫌俺去也粗俗的人。”
“是讲道理讲到商大灰想睡觉的人。”
商大灰哽咽。
“俺也去没真想睡……”
黄三台低声道:“你每次都睡得挺真。”
商大灰眼泪汪汪。
“那是道理太高级,俺也去脑子自动待机。”
众人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礼铁祝继续道:“他是沈聊心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人。”
“是沈狐嘴上不夸,但心里认的君子。”
“是龚赞以后犯恋爱脑时,可能会托梦骂他的先生。”
龚赞哭着点头。
“俺也去愿意挨骂。”
沈狐淡淡道:“你活着也有人骂。”
龚赞吸鼻子。
“那也行。”
礼铁祝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你看,圣利。”
“他不是咱们赢了什么的证明。”
“他是咱们少了什么的证明。”
“这不伟大。”
“这疼。”
红光开始剧烈颤抖。
圣利的声音变冷。
“疼,也可以被歌颂。”
“牺牲,本来就是胜利最美的装饰。”
礼铁祝眼神彻底冷下去。
“滚犊子。”
克制之刃亮起白光。
“牺牲不是装饰。”
“疼也不是文案。”
“人没了,就是没了。”
“少一双筷子。”
“少一句话。”
“少一个以后。”
“你把这叫伟大,俺去也嫌恶心。”
他一步步走向红影。
胸口突然一烫。
一道细细红痕从衣襟下浮出。
像圣利残念在他身体里咬了一口。
礼铁祝疼得眉头一皱。
但没停。
“人活着,总会想给苦难找意义。”
“要不太难熬。”
“可找意义,不等于把苦难洗白。”
“井星大哥救了我们,这份恩俺去也记。”
“可俺去也不会说,他死得值。”
“因为朋友的命,不能拿值不值算。”
他抬起刀。
“菜市场买白菜才讲值不值。”
“人命不讲。”
白光落下。
红影尖啸。
圣利最后的笑声变得扭曲。
“你们赢了我!”
“你们迟早也会享受胜利!”
“礼铁祝,你胸口那道红痕会提醒你。”
“只要你还想赢,我就还在!”
克制之刃斩下。
胜欲余烬炸成漫天红灰。
像一场脏雪。
落在废墟上。
落在众人肩头。
最后又被英仙座星光轻轻化开。
礼铁祝胸口的红痕没有消失。
只是暗了下去。
它像一道小小的烫伤。
不致命。
但提醒你,炉子曾经烧过。
沈聊走到井星墓前。
她跪下,手指轻轻抚过墓碑。
“井星。”
“我不会把你当成我的债。”
“也不会把你当成我的荣耀。”
“我会想你。”
“很普通地想。”
“吃饭时想。”
“走路时想。”
“听见别人讲道理时想。”
“疼了也想。”
“但我会活。”
“不是为了证明你死得值。”
“是因为你希望我活。”
风很轻。
墓碑上的“大道归无”四字,微微发亮。
商大灰把怀里那半块饼拿出来,放到馒头旁边。
“井星大哥。”
“刚才那瘪犊子想说你是俺去也们的胜利。”
“俺去也不同意。”
他抹了把眼泪。
“你是俺去也们饭桌上的位置。”
“以后俺也去吃饭,会多看一眼。”
“不是为了感动谁。”
“就是……就是想你了。”
黄北北抱着镜子,哭得小脸通红。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当前全队成分。”
“悲伤,愤怒,清醒,想哭,嘴硬。”
“备注:未检测到荣耀消费。”
“补充:井星不是战绩,是朋友。”
礼铁祝低头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你这镜子现在咋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镜面闪烁。
“检测:本镜一直会。”
“只是你们以前太吵。”
龚赞哭得更厉害。
“井星大哥要是在,肯定说这镜子有慧根。”
黄三台冷哼。
“他更可能说你没慧根。”
龚赞点头。
“俺也去承认。”
沈狐看了他一眼,没有骂。
只是轻轻说:“走吧。”
礼铁祝回头看向黑门。
权欲魔窟的低语还在。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可这一次,众人心里像刚被一把粗糙的刀刮过。
疼。
但干净了一点。
礼铁祝知道,圣利没说错一件事。
胜利之欲不会彻底死。
以后每次想赢。
每次想证明自己。
每次别人夸他们“伟大”。
那道红痕都可能发烫。
可人活着,不是没有脏念头才叫人。
是脏念头来了,还知道洗手。
想赢不丢人。
丢人的是,为了赢,把朋友的墓碑也搬上领奖台。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最后看了一眼井星墓。
“井星大哥。”
“俺去也们走了。”
“你放心。”
“俺去也们不拿你当奖章。”
“俺去也们拿你当朋友。”
“以后饭桌上少你的筷子,俺去也们会疼。”
“疼就疼吧。”
“疼说明还记得。”
英仙座星光落在他肩上。
像有人轻轻拍了一下。
粗俗。
但可用。
礼铁祝笑着擦了把眼泪。
“走。”
众人重新走向黑门。
这一次,他们没有昂首阔步地像胜利者。
他们像一群刚从医院走出来的人。
手里攥着病历。
眼眶红着。
衣服破着。
心里空了一块。
可脚还在往前迈。
因为生活从来不会等你完全好了再继续。
锅里的水开了。
明天的路来了。
死去的人留在昨天。
活着的人,还得带着昨天,走进明天。
身后,胜欲余烬彻底散尽。
井星墓前,星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