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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城刑事法院,第三法庭。
外头阴着天,法庭里的灯却亮得晃眼。
陈其成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帽檐压的很低。
被告席上,徐磊低着头。
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瘦得厉害,颧骨支出来,眼窝底下两团青黑。
他今天穿了件显然是新买的深色夹克,太大了,肩膀垮在那里,像是借来的,那是许康让他穿的。
“上庭要有上庭的样子。“许康头一天晚上跟他,“你站在这儿,人家先看你的样貌,再听你的话。别让人觉得你像个街头混混。”
可穿成这样,徐磊反倒更像个犯了错的学生。
陈其成的目光扫过去,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受害者家属席上,坐了三个人,二男一女。
女的看起来五十来岁,面色沉痛,应该就是詹姆斯·格雷的母亲。
坐在女的旁边的男人,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正是格雷。
“肃静~”法警拉长了嗓子,喊了一句。
法庭的门被推开,法官着袍走进来,座。
十二名陪审团成员鱼贯而入,在左侧的陪审团席上坐定。
三男九女,有年轻人,有老人,有个戴眼镜的胖女人,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脸的不耐烦。
陈其成把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这就是陪审团,决定徐磊命运的人。
这些人脑子里对这件事的全部印象,就是接下来这几天,站在这两个字两边的人,一句一句给他们的。
谁的好,的动人,谁就赢。
“传~徐磊。”
书记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徐磊站了起来,腿有点抖,走到证人席前,举起右手,跟着书记员一字一句地宣誓。
他的声音很,到坐在后排的陈其成根本听不清楚。
许康站起来了。
他把西装扣子扣上,深吸一口气,走向证人席。
他今天的状态,用后来他自己的话,叫“心里发虚”。
手里那叠材料,薄得可怜。
没有现场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伤情鉴定能证明谁先动的手,法医只能证明刀伤的角度和深度,证明不了动机。
全部家当,就是徐磊这张嘴。
一份自述。
一份“我的都是真的”的自证声明。
许康在证人席前站定,翻开笔记本,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
“徐磊先生,请你把那天下午发生的事,从头一遍。”
徐磊咽了口唾沫,开始了自述。
“那天……那天下午,格雷先生把我叫到他的实验室。”
“他有话跟我。”
“我去了。门关上以后,他让我站到墙角,然后……然后他开始打我。”
旁听席一阵轻轻的骚动。
徐磊的声音抖了一下,又继续往下。
“他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弯下腰,他又踹我。他一边打一边骂,我就是个……就是个废物,我不配待在这个学校,他早就看我不顺眼。”
“他威胁我,要是敢跟任何人,就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许康偶尔点头,偶尔用极轻的声音应一句“嗯”。
这是他事先教好的,让当事人自己,得越具体越好,细节越多,越可信。
徐磊着着,眼泪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