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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踞右肺那一团病浊彻底消散,原本凝滞僵硬的脏腑气机重新流转起来。
再看老人的手,原先冰凉泛青的十指,此刻一点点回暖,指节不再发僵;额上那层冷汗干透,皮肤重新有了润泽;原本灰黄干枯的嘴唇,透出一点薄红。
掀开被角看了一眼小腿,原先水肿按下去一个坑半天不回弹,如今皮肉紧实,一按就起。
舌苔上那层厚腻发灰的东西退去大半,舌根由黄转淡;眼睑下的青黑也浅了。
人还是瘦,是久病之后的虚,可那口气,已经从肺腑里重新生了出来。
张皓旸伸出三指,搭在老人腕间。
脉象从指下滑过,不再细弱无根,不再沉涩淤堵。
右寸位置持续半年的滞涩感彻底消散,脉象虽依旧偏虚,却已经平和顺畅,是健康活人该有的脉息。
“陈爷爷。”
“嗯?”老人轻轻应了一声。
“好了。”
张皓旸吐出两个字,嗓音微微发哑。
“病灶彻底消散干净。”
“往后安心调养,可以长久安稳活下去。”
老人怔怔望着他,良久,双手捂住脸,压抑地呜咽哭出声。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眼眶通红。
“小张,我这辈子,亏欠你一句谢谢。”
“陈爷爷,不用谢。”张皓旸替他把湿发捋到一边,“您把身体养回来,比什么都强。”
“我这把年纪,原以为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老人望着他,“没想到临了,还能有人替我把这口气接上。”
“往后您的日子长着呢。”
这一夜,老人睡得格外沉。
张皓旸坐在陪护椅上守了一整夜,凝神听着他的呼吸。
呼吸绵长均匀,没有往日频繁的停顿、窒息感,也再没有那种卡在喉咙里、撕心裂肺的咳喘。
整整一夜,一声咳嗽都没有响起。
陪护椅窄,张皓旸半靠着,一有动静就睁眼。
他心里清楚,这一针拔出来容易,往后的调养还长。
老人底子被耗空了半年,元气、胃口、力气,都得一天一天养回来,急不得。
好在根子断了,剩下的,就是耐心。
窗外天色一点点由黑转灰,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低头看了看床上安睡的老人。
这一夜,老人眉头松开着,呼吸沉而稳,嘴角甚至有一点往下落的松弛。
天快破晓时分,老人自行醒转,静静望着天花板许久,轻声开口。
“小张,我活这大半辈子,头一回踏踏实实睡上一个整觉。”
张皓旸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漫开一层喜色。
两天后,复查的片子出来了。
主治医生拿着那张片,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举到灯下,又放下,又举起来。
“不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陈守山。
“这片子,跟三个月前那张,不像一个人。”
“老爷子,这三个月,你到底用了什么药?”
老人笑了笑。
“扎针。”
“扎针?”医生皱起眉,“什么针?哪个医院做的?”
“我孙子扎的。”
医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位医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张皓旸打赌的那名冯医生。
他们打赌的内容就是:如果张皓旸用针灸、中药将老人的病治好,他的主治医生的位置就让张皓旸来坐。
张皓旸自然不会与这个医生一般见识,他更不会坐这个主治医生的位置。
又过了一天,张皓旸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那天,天气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