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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先别管查不查,先把这口气顺过来。”
他没动针,虽然动针的效果会更好。
手上换了个姿势,从她后颈两侧的斜方肌起,一寸一寸往下推,力道沉而不猛,松开那一片板结的筋肉;再点风池、天柱、颈百劳,一路到肩井,最后落到手上的后溪。
十几息之后,他双手托住她下颌与后脑,稳稳往上一拔,微微牵引。
“咔”的一声轻响。
很轻,像一根绷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方慧整个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下子塌下来。
“方科长,慢慢转头,别快。”
她试着转了一下。
刚才那种天旋地转、脚下踩空的飘忽感,竟退了大半;眼前也不发灰了,屋里的人和物,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我手……”她抬起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刚才一直是凉的,现在有热乎气了。”
她抬头看张皓旸,眼神变了。
“你这一手,比医院里那些理疗强多了。”
“我这不是治好了。”张皓旸把话说在前头,“只是把最紧的一处松开,让你这口气顺过来。想稳,至少三次。”
“第一次今天做了,隔两天一次,连做两次,才谈得上稳住。”
方慧沉默了几息,慢慢坐直了。
她把包重新放正,语气仍旧是那个语气。
“你的手法我领教了。但话说回来,我还是那句话—规矩就是规矩。”
“你没有证,就不能扎针。今天这事,我暂时不罚你,也不罚这家馆子。”
李大夫一愣。
“方科长,您……”
“我不是罚不了。”方慧打断他,“我是觉得,一个有这身本事的人,不该被一张证逼得走投无路。”
“国家有政策,中医医术确有医师资格考核。民间有真本事的,可以报名,考核过了,备案了,就能堂堂正正行医。”
“你去考。”她看着张皓旸,“考下来之前,针灸不许再动。普通放松保健推拿可以,但是不能对外宣称治病、不能诊断病情、不能做正骨扳法。”
“这话我给你写在整改告知书上,白纸黑字。”
张皓旸点头。
“我记下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急话。
“方科长!你们怎么能不处理他?”
众人一齐扭头。
门口挤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脸涨得通红,正是陈建国。
他大概是过来打探消息的,在外头听了半天,见执法人员不但没罚人,还让这小子去考证,整个人都急了。
“他无证行医,你们不是来查他的吗?怎么聊上治病了?”
“你是?”方慧皱眉。
“我、我……陈建国。”
陈建国哽了一下,脖子一梗,“我就是举报的人!”
这一句出口,屋里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原来是你举报的!”
“陈建国,那个老人的大儿子…”
“陈建国,你还有脸来?你父亲那病,是谁掏的钱?”
“你兄弟姐妹三个,自己的父亲住院,一分钱没出,还跑来举报人家,良心让狗吃了?”
“我……”陈建国卡住。
人群里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陈建国被围在当中,脸由红转白。
“我举报的是无证行医!我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