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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皓旸又陪着陈守山去了县医院。
这是他费了好大劲才劝动的,老人本不肯来,嫌县医院远、挂号贵,还是张皓旸说破嘴皮,蹬着三轮车,在坑洼乡道上走了一个多钟头,才把人送到了县医院的门口。
挂号、排队、抽血、拍片,一通折腾下来,已是日头偏西,张皓旸扶着老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又去取了报告,才在那间挂着“肿瘤内科”牌子的诊室里,见到了那位戴着眼镜、神色严肃的中年医生。
医生翻着片子,又翻着化验单,眉头越拧越紧,良久,才抬起头,目光在张皓旸和老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压低了声音:“这位……是家属吧?”
“我是他孙子。”
张皓旸面不改色地答道。
他不想让老人多心,便示意老人先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留在了诊室里。
医生这才把片子推到桌沿,指着上面一处阴影,神情凝重:“老人家的肺部,有一个不小的占位……就目前来看,浸润得很厉害,初步判断是恶性的,也就是肺癌,而且已经是晚期,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皓旸顺着医生所指看去,那片模糊的阴影,在他眼里却渐渐清晰起来,他对轩辕云天传承里的医道部分进行专门钻研学习,关于病象、脉象、脏腑的记载,都是信手拈来,他看那占位的形态、边界与周围组织的牵连,心里已经非常清楚。
这病灶,生在右肺下叶,已侵及胸膜,周边淋巴结,怕是也已经受到波及。
“晚期到什么程度?”
他沉声问,“可还有法子,能拖住它?”医生沉吟片刻:“现在能做的,无非是放化疗、靶向药这些,能暂时稳住病情,延长些时日,可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又薄,恐怕扛不住这些治疗,所以……我才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若是用针灸、中药,辅以调养呢?”张皓旸忽然问了一句。
医生一愣,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说的这些,都是些保守的调理手段,顶多稍稍缓解一点症状,对晚期肺癌,基本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别听外面那些偏方、神医的,白白耽误了正经治疗。”
张皓旸没有反驳,只沉声问:“那如果不做放化疗这类激进治疗,他还能撑多久?”医生沉吟了一下:“以目前的情况保守调养,最多……也就三个月到半年的光景了。”
“三个月到半年?”张皓旸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眼底掠过一丝谁也看不透的光。
“建议尽快安排住院,做进一步检查,确定治疗方案。”医生又说道,“不过费用方面,恐怕不低,你们家属……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张皓旸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把那些单子收好,转身出了诊室。
走廊里,陈守山正佝偻着背坐在长椅上,见他出来,忙起身问:“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
张皓旸面上挂着笑,扶住老人,“就是让您多休息,别太累,过两天再复查一次。”
他扶着老人往外走,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底下,却压着一股沉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的东西。
肺癌,晚期,最多三个月。
这几个字,像几根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进他心底,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可他却不能当着老人的面露出来分毫,因为他知道,老人这一辈子吃够了苦,若再让他背上沉重的心理负担,怕是一天都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