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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先是一阵心惊,随即又犯起难来,这荒郊野外的垃圾场,四下无人,他一个孤老头子,把这么个重伤的人拖回家,要是救不活,反倒惹上麻烦,那可怎么办?
他犹豫着,甚至想转身当作没看见。
可他刚转过身,身后便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那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窝里。
他脚步一顿,终究还是迈不动了。
他转过身,望着那蜷缩在垃圾堆里的年轻人,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
可转念一想,这年轻人伤成这样,孤零零躺在垃圾堆里,若是没人管,怕是真的活不过今夜,他陈守山虽不是什么大善人,可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没了,这良心,到底过不去。
“唉……谁家的孩子,怎么伤成这样……”
陈守山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年轻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一口气。
“还活着……”
他心头一松,终究还是心软了,犹豫再三,把那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拖了出来,费力地扛上了三轮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把老骨头,能做一分是一分吧。”
他一边念叨,一边蹬着三轮车,朝自己那个破旧的城中村小平房赶去。
一路上,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那年轻人随着车斗晃来晃去,陈守山怕他摔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又放慢了车速。
他一边蹬车,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年轻人伤成这样,衣裳像是一件袍子,料子看着却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上面的纹样繁复,隐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贵气,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垃圾堆里。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孩子,大儿子如今在城里开了个小饭馆,日子过得去,可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二女儿远嫁,逢年过节才打个电话,小儿子更是不中用,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成天打游戏啃老,连自己的温饱都顾不周全。
他这把老骨头,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到头来,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独守着这间破屋,与垃圾堆为伴。
“唉……”
他想着这些,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又摇了摇头,把这点念想压了下去,眼下先把这个年轻人救活要紧,旁的事,再说吧。
“挺住啊,小伙子。”陈守山回头说道,“我这辈子捡了一辈子废品,可不想捡回个死人。”
到了家门前,陈守山下了车,又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年轻人从车斗里搬出来,他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利索,搬这一趟,累得直喘粗气,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是陈守山住了几十年的家,墙皮斑驳,屋顶漏风,屋里除了一张旧床、一张破桌、几件老旧的家具,再没有旁的值钱东西,可就是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却是老人在世上唯一的栖身之所。
他歇了歇,才把那年轻人一点点挪进屋里,放到那张旧床上,又去打来一盆清水,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清水冲开污渍,露出一张年轻而清俊的面孔,虽然苍白得吓人,却仍能看出五官端正、轮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