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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从一无所有到身家亿万,她凭着一股对自己的狠劲和善心走到今天,可善意如果没有制度的笼子兜着,有时候比恶意还危险。
“志生,”她抬起头,“你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她推着轮椅转过身,看着病床上安静躺着的曹玉娟,轻声道:“玉娟,你听见了吗?咱们吃了这么多亏,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做好事,也要有做好事的规矩。”
然后她转向志生:“这件事,你来帮我。明升集团出一份公益项目管理办法,所有的公益工程,从今天起,按你的来。该签的合同签,该请的监理请,该买的保险买。以前欠下的账,一笔一笔补上,不能再有下一次。”
志生点了点头:“我会把制度草案拟出来,让微诺的法务和工程部一起讨论,然后把文件给你签字确认。”
“还有,”明月的声音低而坚定,“那个受伤的工人,不管花多少钱,都要让他得到最好的治疗。如果真下残疾,明升养他一辈子。这是我欠他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曹玉娟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志生看着轮椅上的明月——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又有了那种他熟悉的、不服输的韧劲。他忽然觉得,此刻的明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他放心。
“明月,”他轻声,“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明月苦笑了一下:“吃了这么多苦,再不长记性,就真的白活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曹玉娟的脸上。她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这时乔磊站在病房门口,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沾着泥点,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是从工地直接赶来的。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营养品,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明月。”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眼睛不敢往志生那边看。
“乔磊,进来坐。”明月推着轮椅往旁边让了让,“那个工人怎么样了?”
乔磊把营养品放在曹玉娟床头的柜子上,也没坐,就那么站着,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最后搓了搓脸,长长吐了口气。
“人倒是醒了,腰椎骨折,压迫神经,右腿使不上劲。市医院骨科主任亲自看的,先保守治疗,观察两周,不行就得手术。手术风险不,弄不好……”他哽了一下,“弄不好真得坐轮椅。”
明月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显出来:“家属呢?”
“他媳妇在医院陪着。两个娃,大的上初中,的才五岁,都在老家。”乔磊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月,这事怪我。”
“你慢慢。”
乔磊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镇上申请修桥的报告是去年递上去的,一直没批。今年开春那场大雨,老桥桥墩又裂了一道缝,村里人天天从上面走,大人孩都提心吊胆。我跟镇上了好几回,镇上财政紧张,让再等等。这些你是知道的。”
明月没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懊悔:“后来你跟我,明升集团愿意出这个钱,我心里一块石头了地,我心里是过意不去的,明升集团已经为村里出了不少钱。你让我找施工队,我想着这活儿不难,村里老张头以前盖过房子,也支过桥,他儿子在外面干过两年工地,就让他们牵头,找了几个乡亲,包工包料,十五万全包给他们了。”
“合同呢?”志生在一旁问。
乔磊的头垂得更低了:“没签合同,就是口头好的。老李头乡里乡亲的,签什么合同,他拍胸脯保证把桥修好。我想着也是,就没坚持。”
“图纸呢?监理呢?”
“图纸……老李头照着老桥的样子画了个草图,用粉笔在地上画的那种。监理就更没有了,再了,这点工程,到哪里去找监理,那点钱还不够监理费的,我每天去看一眼就行,但我不懂工程,也就是看看进度,催催工期。”
志生和明月对视了一眼。明月没话,但脸色很难看。
乔磊继续:“出事那天是拆老桥。老李头用挖机把桥板吊下来,结果挖机师傅操作的时候,钢丝绳绑的位置不对,桥板一头翘起来,翻了个个儿,正好砸在我们几个吓傻了,赶紧打120,又找了辆面包车往市里送,半道上跟救护车接上的。”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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