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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七蔷薇
一百七十五缩（下）
“问题就在这儿。”
饭缸里的米粥已经被邵桀翻搅得发黏。
他捏着塑料汤勺，轻轻在缸沿磕了两下，喝苦药汤子似的撅起成坨的米粥往嘴里填，“蒋唯礼攒设赌局的那几个聊天群基本上都是验过资才能加入的，包括南森商务广场的那个空壳公司，账面上都动过手脚做了些东西，虽那些找乐子玩刺激的大老板老板确实挺多都不愿意以真实身份示人，不过账号归属有名有姓，走旁门左道也能探个大概的底……更何况蒋唯礼网被抓、梁明也老早就在警方的监控之下，经侦那边该调查的应该也都调查过，总不至于连‘正规军’也疏漏掉什么东西……”
顾形揣着胳膊绷抿了下嘴唇。他先没应声搭话，不信也不不信，只觑着邵桀这副像是遭人迫害似的吃相，撕拆了扔在桌子上的那包榨菜挤到粥碗里面，直截了当地剖明了他的顾虑：“南森商务广场里的那间破公司……弄虚作假得太明显，但凡梁霁想伺机给梁明找些不痛快，彻底砸了他这把算盘，一个并不参与实际交易的散户，照理来讲很难接触到正儿八经的一手消息，除非——”
顾形话音一顿，目光正瞥向身旁这人皱巴巴的眉头。邵桀觉出飘忽忽在他脸上的视线，抬起头，掘挑着榨菜丝的动作也随着顾队长似有深意的眼神顿住，眉心当间一言难尽地攒拧得沟壑深重，“我在转会回到盛安以前，跟梁霁一句话都没有过。在蒋唯礼的事情上，心照不宣的可能性确实有，但我敢对着江陌发誓，绝对不存在什么预先通谋——”
邵桀言及于此倏地敛住话头，稍微歪了下脑袋，掀抬起眼皮重新瞭向顾形，眨巴了两下眼睛，极轻地嘶了一声：“……在我这儿没可能，不代表跟其他人没有机会达成所谓互利共赢的‘合作’。”
“梁霁这个人啊，人生的前半段过的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但凡有了那么点儿能耐得到个露脸的机会，有那么个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违法乱纪破烂事的爹摆在眼跟前，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必然会变成他为人处世的常态……比如奉南拆迁和红楼案的事，为了牵制住我跟魏祺盛，把主意打在了顾影——”
顾形眉毛微微一凛，稍顿了半秒，撂下手里的榨菜清了清嗓子：“梁霁这种人，跟梁明那种从就众星捧月顺杆乱爬的狂妄自大不一样，他在得权得势之后，心里的自负和自卑往往会同时膨胀到两个极端。能抓住机会的事情他绝对要牢牢攥在手里——比如梁明涉赌的事情值得大做文章，最起码可以动摇一下他继承人的位置，梁霁自然会想办法掺和一脚进去。可无论事态如何，他都不会单打独斗孤注一掷，要么亲自动手留好退路，要么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在明面上参与其中，即便追查到头，也能撇开嫌疑猜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架势。”
“……这事他不打算参与，也就没必要挑一位冤大头栽赃嫁祸。”邵桀了然颔首，苦哈哈地嚼了两口榨菜就没滋没味地咽下去：“但他可以旁敲侧击地挑个贪得无厌的收买消息，不管是给钱还是给些什么旁的东西，蒋唯礼被抓之后，兹要是想保住这笔交易带给他的收益，他就绝对不可能透漏出跟梁霁有关的消息。”
“这几口饭让你吃的……你电线杆子成精真一点儿不委屈你。”顾形龇牙嫌弃了一下，扭头睨着邵桀那双无辜眨巴的眼睛，也算是猜到了他宝贝徒弟“英雄难过美人关”究竟是折在哪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郑重地在邵桀的肩膀上轻拍了一记：“按照常规程序去查，时间来不及，江陌那个驴脾气，我是真怕她把梁霁惹急……”
“师父——”
顾形这边刚切入正题，走廊里就听见肖乐天踢里踏拉地踩了一连串的紧急，再乱七八糟地在杂物间的门口站定。他先吆喝了一嗓子砸在顾形头顶，视线跟邵桀撞在一块儿才想起来待会儿要汇报的形势危急不太方便当着家属的面得直白仔细，话到嘴边又憋回去，生硬地噎了一下，嘴唇抿在一起。
“……那个，师父……”
“有话就有屁就放。”顾形回头眺了一眼，看见肖乐天四处乱飘的眼神时不时地在邵桀的脑瓜顶上，大致猜得出这子话里话外的犹豫，招了招手，稍微沉了口气：“直吧，跟你师姐属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瞒着他没什么意义。几件事？”
“嗯……先是那些矿山用的炸药。师姐扔河里的布包在水库前头被截住销毁了，基本可以核实跟货场南墙底下是同一批次。”肖乐天还是有点儿别扭，抓心挠肝地从头顶挠到后颈：“北山矿和岭山矿登记和实用的矿用爆破炸药都核对过了，咱们跟新山矿用炸药的购置审批比较严格，挪出来的这些绝大多数都是那几个的私矿抠抠搜搜‘偷’出来的分量，算上先前梁明遇害那会儿，还有温警——温晨失踪当时爆炸的情况，目前来看，如果梁霁没有其他购置途径的话，推算剩余的药量不会超过五千克。”
“倒是还算可控……但真惹急了也够鱼死网破。”
顾形皱了下眉，自言自语地嘶了一声，转头问道：“姜庆那边我去提前知会一声，消防倒是因为货场南墙底下的事儿提前做准备了……再有什么？”
“从苏岩嗓子眼儿里抠出来的那把钥匙。”
肖乐天话赶话地掏出手机，翻出照片和比对截图凑到顾形跟前，把手机摆到桌子上去：“胖坨找到的，这种钥匙匹配的锁芯级别比较高，常用在实验室或者重要施工场所的密闭门上，可以先查一查试试……另外，在苏岩的身上鞋底，发现了一些不常出现在那座山上的杂草杆和细碎的砂石。”
“这些东西，倒是跟唐葭和他儿子冯尧身上发现的线索，对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