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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静静跳跃,暖香缭绕,明明是旖旎深夜,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她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足足愣了半晌。
心口一股郁气、戾气、憋屈、不甘,轰然瞬间冲上头顶。
在他眼里,她刻意的温存、笨拙的色诱,大概连解闷的价值都没有。
她是物件,是摆设,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就连床笫之间最廉价的欢愉,他都吝啬给予。
满心算计,满心期盼,满心孤注一掷的赌局。
到头来,彻头彻尾的一场空。
无数粗戾的骂声、委屈的怨怼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叫嚣,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恨这深宫,恨这尊卑,恨他的凉薄,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可笑又可悲的自己。
天一点点泛出青灰,帐幔缝隙渗进拂晓冷光。刘义隆醒时,身旁罗浅浅早已起身,静立在帐外等候,面上瞧不出半分昨夜翻涌的怨怼。方才夜里那股几乎要冲出口的怒意,被她死死压回心底,打磨成一层不动声色的恭顺。
听见床榻微动,罗浅浅上前,伸手取过搭在屏架上的外袍,垂首递过去,声音平稳柔和,听不出一丝异样:“陛下醒了。”
刘义隆揉了揉眉心,昨夜睡得沉,此刻精神稍稍缓过来,他随口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只觉得她依旧安分乖巧,全然不知昨夜少女心底那场汹涌的崩塌。
目送内侍簇拥刘义隆离开寝殿,殿门闭合,周遭宫人也跟着退去,偌大屋子只剩她一人。方才维持的恭顺面具才微微裂开一道细缝。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就是这双手,昨夜小心翼翼去靠近、去讨好,最后只落得对方一句“别闹”。
真是可笑。
晚晴与楚芷连忙迎上来伺候梳洗。
晚晴笑着低声打探:“美人,昨夜陛下待您……可还和顺?”
罗浅浅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轻描淡写:“主上连日操劳国事,夜里疲惫,只是安歇罢了。”
那夜徒劳侍寝之后,日子便彻底沉寂下来。
一连七八日,昭宪宫偏殿冷清得像被整个后宫遗忘。
没有传召、没有过问、没有一丝半点帝王的踪迹。
这日晨起,罗浅浅刚坐起身,小腹骤然一沉,一阵熟悉的坠痛漫上来。
身下温热黏腻,清清楚楚。
月事来了。
那一刻,罗浅浅坐在床沿,浑身瞬间冷透。
所有隐忍、所有期盼、所有小心翼翼的筹谋、所有压在心底的孤注一掷——彻底落空。
这一月,又完了。
她白白安分、白白等待、白白忍受那夜自取其辱的难堪、白白憋着满腔不敢发的怒火。
天刚亮,楚芷和晚晴照例端着干净的素色宫装入内,屈膝上前伺候她起身更衣。
楚芷小心翼翼将衣衫搭在她肩头,柔声细语:
“美人,今日天凉,奴婢给您换上衣裳,也好起来用早膳。”
罗浅浅本就浑身酸软、心烦气躁,被这轻柔的触碰一碰,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她眼底戾气翻涌,根本压不住,手腕猛地狠狠一扬。
“哗啦——”
崭新干净的宫装直接被她狠狠甩落在地,布料翻飞,跌出满室死寂。
楚芷瞬间僵住,吓得不敢动。
晚晴也怔住了,呆呆看着地上的衣裳,从来没见过自家温和柔顺的美人这般失态动怒。
她干脆转过身,扯过被子蒙头一躺,彻底闭上眼,谁也不理。
这一躺,便是整整一天。
晨膳端来,原封不动冷透。
午膳送来,依旧纹丝未动。
她不吃、不喝、不起身、不说话。
整座偏殿压抑得窒息,宫人个个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再惹她心烦。
一个时辰后
晚晴实在放心不下,端着一碗温温的红糖姜水,壮着胆子轻步走到床前,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
“美人……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哪怕不用膳,好歹喝口温水吧?
奴婢知道您心里闷,这几日宫里清静,陛下没来,您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可您别这般糟蹋自己身子呀,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当。”
床帐里的人迟迟没有动静。
良久,才传来一声极轻、极哑、带着疲惫的呼吸声。
罗浅浅缓缓掀开被子一角,睁着眼,眼底的戾气早已褪去大半,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愧疚。
她看着跪坐在床前一脸担忧的晚晴,看着一旁垂首不安的楚芷,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悔意。
“是我来月事了,身子沉、小腹坠痛,心里莫名烦得厉害,压不住火气。方才一时失控,摔了衣裳,是我不对,你们别往心里去,只是这几日……我实在熬得太闷了。”
她没有细说自己空等无望、求子无门的绝望,只轻轻一语带过。
可这一句闷,已经道尽了所有心酸。
晚晴听得心疼,轻声细语哄她:
“美人,那您更要好好吃饭、好好养身子。身子养好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主上日后定会常来看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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