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宋姑姑得了回话,又叮嘱两句宫规琐事,便带着中台随行宫人从容退去。
肃穆规制一朝散尽,整座昭宪宫偏殿瞬时活泛开来。
十四名宫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
应闺宫女入内殿清扫榻几、焚暖熏香、整理衾枕陈设,指尖轻缓,不敢弄出半分嘈杂;应阁宫女守稳殿门,擦拭窗棂、规整帘幕、清点殿中器物,将往来门禁打理得肃静整齐;四名黄门内侍往返庭院,清扫阶前残雪、搬运日用箱笼、添置越冬炭火,步履轻捷,各司其责。
人声细碎,步履往复,从晨光薄凉直忙到日头西斜。
整整一日连轴折腾,里外收拾妥当,偌大偏殿才算彻底安顿下来。
罗浅浅立在暖阁窗前,望着满殿恭谨忙碌的人影,只觉浑身筋骨酸涩疲惫,心底更是倦意沉沉。
罗浅浅紧绷了整日的心神稍稍松弛,压在心底最深的惶恐与牵挂,骤然翻涌上来。
王鹦鹉。
她唯一的知己,此刻在武陵王刘休龙手中。
刘休龙性情阴戾偏执,喜怒无常,心性凉薄到极致。能做出什么干净好事?
罗浅浅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寒悸,心口沉甸甸的发闷。
“美人,忙活一日,定然乏了。”
软糯温柔的女声自身侧响起,晚晴端着一盏温透的蜜香清茶,眉眼弯弯,笑意温顺妥帖,轻步上前奉至她面前,“奴婢温了许久,不烫不凉,正好解乏润喉。”
少女笑容干净真挚,是深宫之中难得的纯粹恭谨。
可这份太过温顺的讨好,落在满心戒备的罗浅浅眼中,却让她隐隐生出几分不自在。
深宫无人无弊,无人纯粹温顺,所有恭顺背后,皆藏私心。
她压下那点细微的疏离,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谢接过茶盏,抿了两口温热的茶汤。
暖意入喉,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恰在此时,外殿值守的黄门陈道石缓步入内,躬身垂首,语气规矩恭谨:
“美人,天色尚早,未过暮时。依后宫旧例,新晋迁居需拜谒本宫主位,向淑媛娘娘请安谢恩。请美人移步主殿。”
一语落地,罗浅浅心底的倦意瞬间被浓烈的厌烦取代。
请安。
去向路淑媛请安。
去向那个昔年在深宫百般磋磨她、冷眼折辱她、将她视作蝼蚁随意拿捏的伪善妇人躬身行礼。
她何其不愿,何其憎恶。
可她如今只是区区散位美人,无根基、无靠山、无实权,寄人檐下居于昭宪宫,半分任性资本皆无。
心底恨意翻涌,面上终究是半点不露。
罗浅浅敛尽眼底戾气,温温顺顺颔首:“知晓了。”
不多时,软轿备好,宫人随行,一路穿廊过榭,往昭宪宫主殿而去。
冬日暮色温柔,主殿暖香融融,雕梁画栋皆是华贵端严。
入殿之时,罗浅浅已然换得一身恭谨温顺模样,垂首敛眸,身姿纤细恭顺,依规矩屈膝跪拜行礼:
“妾罗浅浅,迁居偏殿安顿已毕,特来拜见淑媛娘娘。”
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必是居高临下的冷睨、暗含讥讽的敲打、或是不动声色的刻意刁难。
毕竟昔日旧怨,路淑媛最是心胸狭隘、记仇善妒,从前便容不下低微的她,如今她一朝承宠进位,路淑媛心中定然积满芥蒂,断无善待之理。
可预想的苛责半分未至。
上位端坐的路淑媛,一身雅致宫装,容色温婉端庄,眉眼间无半分昔年刻薄,反倒带着几分和煦温和。
她轻轻抬手,语声柔和宽容:“起身吧。既然安顿妥帖,便是好事。往后同在一宫居住,不必多礼拘束。”
不止是她。
立在淑媛身侧、素来眼高于顶、最爱欺凌低位宫人的掌事姑姑连月梅,此刻亦是敛尽往日倨傲,神色恭和,竟亲自上前一步,取过干净茶盏,亲手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轻声奉上:“罗美人一路风寒,且饮杯暖茶歇歇。”
满殿宫人垂首肃立,目光平和,无一人轻视,无一人刁难。
罗浅浅指尖微顿,心底骤然生出一股极致的荒诞与好笑。
暖阁之中,熏香袅袅盘旋,炭火烘得一室暖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