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罗美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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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天晴雪融,残雪堆在阶边檐角,未化尽的白衬得满苑梅林愈发艳烈。寒梅灼灼,冷香浮动,是深冬宫里仅存的鲜活景致。

罗浅浅掐着时辰而来,她一身素色旧宫衣,衬得脸莹白剔透,提着一只巧竹篮,静静立在林间折梅,身姿纤细单薄,温顺得毫无锋芒。

不过半柱香,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踏雪穿林而来。

刘义隆未着大氅,常服束身,身姿依旧挺拔,却掩不住岁月沉淀的沉敛疲态。眼角细纹藏着经年忧思,周身气场厚重压抑,是少年人绝无的、掌控天下的沉沉威压。他缓步穿行梅树之间,目光本是漠然闲散,扫到折梅的少女时,脚步骤然一顿。

眼熟。

太过眼熟。

那低垂的眉眼、温顺的肩线、怯生生的姿态,模糊地扣着他记忆里一夜旖旎的残影。可深宫宫人千百,他一时竟辨不出姓名,想不起究竟是何时近身的人。

刘义隆薄唇轻启,低沉醇厚的中年声线于林间,带着审视的慵懒:“你是何人?在此折梅作甚?”

罗浅浅心尖微定,等的便是这句问话。

她立刻收手垂眸,肩头微颤,恰到好处地露出少女被帝王猝然撞见的慌乱羞怯。耳尖瞬间染透绯红,睫羽急促颤动,像是全然不懂风月、不堪惊扰的模样,微微福身,声线细软软糯,带着刻意拿捏的娇憨委屈:

“陛下……不认得浅浅了吗?”

她抬眼偷觑他一眼,又飞快垂首,温顺得近乎怯懦:“奴婢罗浅浅。曾有幸,承过陛下恩露。”

一语点破,迷雾尽散。

刘义隆眸色微沉,混沌的记忆骤然清晰。

罗浅浅温顺得像一捧揉碎的白雪,和后宫那些深谙争宠、眉眼带计的妇人截然不同。

他细细打量她,十七岁的鲜活稚嫩撞进他阅尽沧桑的眼底,心底悄然漾开几分陌生的柔软。

“折梅何故?”他语气松缓几分,少了帝王的凛冽,多了几分随性问询。

罗浅浅垂眸望着篮中带雪的梅枝,眉眼清清浅浅,装出随口吟诵、不解风情的懵懂模样,字字轻柔纯粹:“冬日梅香清雅,奴婢无事可做,便折枝把玩。方才见寒梅满枝,忽然想起《古诗十九首》里的句子——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她抬眸望他,眼底干净得不染分毫杂念,故作天真不解其中深情:“奴婢只觉诗句好听,后来听闻,此句本是思妇怀人之作,是遥遥惦念远游之人、盼人归期的心意。”

刘义隆望着她稚态未脱的脸庞,望着她纯粹澄澈的眼眸,心底沉寂的情欲缓缓翻涌。他嗓音压得更低更沉,一字一顿,缓慢破开她佯装的无知,句句戳破暗藏的情意,带着中年帝王洞悉一切的慵懒压迫:“你既知晓,此乃思妇怀人、遥寄相思之句。”

他微微俯身,高大沉敛的身影彻底笼罩住纤细的她“那朕问你。”刘义隆眸光幽暗,染起沉沉欲色,“你折梅诵诗,满心惦念——欲将此心、此花,赠予何人?”

罗浅浅心口微紧,面上愈发羞怯无措,手足慌乱地攥着梅枝,脸绯红一片,像是心事被当众戳破的纯情少女,声若蚊蚋,细弱含糊:

“不、不赠旁人……奴婢不敢。”

这欲语还休的娇羞,彻底勾动了刘义隆蛰伏的欲望。

他阅尽千帆,最是吃这一套年少纯情的隐秘爱慕。无需露骨谄媚,这般怯生生、藏在心底的孺慕,最是动人。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义隆不再追问,抬臂伸手,径直攥住了她纤细纤细的手腕。

他的指腹干燥微凉,带着中年人常年握笔理政、历经岁月的粗糙纹路,沉沉覆在她细腻温热、未经风霜的少女皮肉上。

触碰的瞬间,罗浅浅浑身骤然一僵。

生理性的恶心翻江倒海般冲上喉咙,汗毛尽数竖起,心底是极致的抵触、鄙夷与厌弃。

她憎恶这只苍老的手触碰自己。

憎恶眼前这个大自己二十五岁、足以做她父辈的中年帝王。憎恶他眼底沉甸甸的情欲,憎恶这份靠着献祭青春、讨好老者换来的生路,憎恶这深宫逼她自轻自贱、假意逢迎的肮脏规则。

一寸一寸,皆是难忍的反胃。

可她半分不敢显露。

面上瞬间漾起受惊般的慌乱羞怯,身子轻轻一颤,睫羽飞快扑闪,眼眸湿漉漉的,一副被君上骤然触碰、又惊又羞、无措惶恐的纯情模样。脸红透,肩头微微收紧,温顺得任他攥着,连闪躲都不敢,只细声怯怯唤了一句:“陛下……”

乖巧、懵懂、纯粹,全然不经人事的稚态。

演得滴水不漏。

一旁侍立的奚承祖何等通透世故,一眼便看透帝王眼底翻涌的情欲,看清了这林间暧昧缠绵的态势。

他数十年伴君,最懂察言观色,知晓陛下此刻心绪缱绻、不愿被惊扰。

奚承祖立刻躬身垂首,悄无声息地往后轻退数步,压低身形,带着身后两名内侍尽数隐入梅林深处,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识趣地将这一方天地,留给帝王与身前稚嫩宫人。

林间风雪俱静,唯余冷香漫漫。

刘义隆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腕骨,感受着年少皮肉的柔软鲜活,眼底幽暗沉沉,情欲愈盛。

他看着眼前羞怯垂首、纯情无害的十七岁少女,只觉心头荒芜数年的孤寂,竟被这一点笨拙赤诚的仰慕,填得满满当当。

可无人知晓。

温顺羞怯的皮囊之下,罗浅浅眼底一片冰寒荒芜。

满心皆是刺骨的厌恶与冰冷的清醒。

奚承祖带着内侍远远退入梅林深处,四下只余下风吹梅枝簌簌轻响。

刘义隆没有即刻动身返回宫殿,他依旧松松攥着罗浅浅纤细的手腕,只是力道已经放缓许多,不再是方才占有式的扣握。他侧过头,目光望向林间蜿蜒向前、着残雪的碎石路,声音褪去情欲里的燥热,添上一层淡淡的疲惫。

“陪朕沿着梅林慢慢走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