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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大殿内,那巍巍梁柱托举漫漫玄黄云气。
而在其下方,那头青毛巨狮被法阵锁拿仰卧着,周身皮肉干裂如枯柴,眼眶内的两团幽绿鬼火也被镇压得凝滞如死水。
元长空迈开大步,重剑沉杵在地,两道浓眉拧成倒竖的长刀。
“这有何难?”
“这畜生既然是那宿无惑的分魂所控,魂脉便尚相连。”
“依我看,无需大费周章去寻什么安稳通道,就由我与明昭道友合力,将一道剑意揉进它这团分魂深处,外面再让道衍道友遮天手段封实,再一脚把它踹进死狱裂隙!”
“那宿无惑既分魂入世,便是想一观诸域苍茫,倘若分身横死,其岂有不收拢残魂碎片的道理?”
“只要他贪心不足,将这缕残片纳回本体道基,剑意便可贯入其本源深处,届时剑罡一吐,生死皆在掌握,要他做什么,他便得做什么!”
话音落下,殿内回荡着剑锋铮鸣。
道衍听罢,却是微微摇头,眉间沟壑纵横:“太过粗犷了,如此行事太过冒险了。”
元长空瞪起铜铃大眼,却并未再说什么。
而道衍则抬起衣袖,掌间推演阵盘升起三寸,玄光交映变化。
“元昭道友,你只道分魂相连,却忘了那死狱裂隙究竟是谁人在掌管。”
其虚指轻点阵盘,虚空中顿时现出一方模糊的漆黑大壑。
“死狱显世百余年,苍茫诸域被掳走生灵万万,万族当真都是聋子瞎子?”
“那龙属、灵族,哪一家没遣过妖王暗中探查?没派过天骄寻觅,可百年来,你曾听闻有哪一族探明到底细?”
道衍目光移向地面上的青毛巨狮,语气沉重得如石坠地。
“无间死狱深处,是冥尊所御死道在涤荡乾坤,活物入内,血肉剥离;死物入内,魂魄洗练。”
“百年来唯有这头狮子,因缘际会,借着宿无惑那套独创的敛煞秘法,又恰逢大日真火撼动界域,这才侥幸撞破死角跌落现世。”
“它能活下来,已是亿万分之一的运数,若依你的法子,在它本源深处塞进通玄层次的剑意、手段,其气机之烈,便如黑夜举火,只怕尚未穿透两三重死狱,冥尊便垂下目光,将其炼成飞灰!”
老道长叹一口气,袖袍拂过阵盘,收敛那漫天玄光。
“且这畜生眼下是独一可能,它若在死狱中暴毙,线索便彻底断绝,届时两尊至强察觉纰漏,将界关死死焊死,诸位谁还能再寻第二条路摸进那鬼国腹地?”
元长空闷哼一声,终究没有再辩驳。
殿内随之泛起沉闷压抑,那立于侧方的明昭天君思索片刻,身侧那轮皎洁明辰洒下通透白芒,映照得其面容明灿如日宫神人。
“元昭道友法子确实莽撞了。”
“但其有一言极明,我们不能指望活人横渡死狱。既然重器重法难逃至强法眼,那便反其道而行之。”
众人目光皆聚在其身上,而其虚手轻抬。
便是自虚空中引下一缕纯粹的【明华】清气,化作三枚细如牛毛的光针,悬在巨狮天灵上方三寸。
“我借【明华】趋黯之法,将一道不带任何杀伐道韵的寄生灵种植入这分魂本源,此种无形无相,遇阳则隐,遇至阴死煞反而滋长,将它放逐回裂隙,即便被死狱恶风磨损,只要剩下一缕阴气残片回归冥土,灵种便会在阴煞浸润下,于宿无惑体内生根发芽。”
“待到灵种长成,宿无惑举手投足,其所见所闻,皆会通过大道共鸣,化作投影映照在我的法台之上,如此既不惊动冥尊两尊至强,亦能窥视彼岸。”
元长空听得皱眉,粗声道:“听着玄乎,可若那灵种生根,被宿无惑察觉拔除了呢?终究是借外力寄生,缺了生杀予夺的硬手段。”
明昭眼帘微合,并未争辩,这确实是趋黯之法的短处,求了隐蔽,却也失了掌控。
“若论隐蔽、操控并存,或可走星宿逆乱的路子。”
一旁的星妤晴朱唇轻启,广袖一振,漫天幽蓝星沙在大殿半空织成一幅繁复星图。
星珠在其掌心急旋,女子眸底倒映着璀璨星芒:“星道纳周天变数,我们可在其识海深处,种下一颗暗曜死星的命轨,也既是星辰一道的特殊命理,在无间死狱内,命主执掌命道,对这等因果气数最为熟悉,却也最易灯下黑。”
“宿无惑分魂得了这道命轨,回返本体后,冥冥中便会受到命轨牵引,去争夺运势、聚拢部族、冲击更高境界。”
“其每迈出一步,都在替我们点亮冥土的一处星位,待三十六处暗星归位,整座鬼界阴间方位便尽入我等推演之中,到那时,阴阳逆转,便由不得他不听号令。”
“不可。”
道衍断然摆手,目光锐利,“命主乃是命道至强,玩弄众生气运如拨琴弦,在它眼皮底下布弄命轨因果,无异于在班门弄斧,稍有波澜,命主顺藤摸瓜,反倒能借这因果暗线探明你我虚实,乃至是危急道途。”
大殿内再次陷入僵局,各自一筹莫展。
而自始至终,周平都只安然立在石台边缘。
其双手拢在玄黄袍袖内,身形沉稳如山峦驻世,垂眸打量着地面上的青毛巨狮,未置一词。
而在其道基深处,则有一方无形无质的大道正在悄然运转。
放目望去,只见一簇色泽古朴的火焰虚影悬本源中央,赤红交织之间,竟将周遭涌动的【地藏】道蕴尽数裹挟其中。
此道,也正是薪火道痕。
不过,随着他道行日渐强盛,横跨化基、求取玄丹、叩证通玄果位,这昔日孱弱渺小的细微道痕,也随之壮盛磅礴。
如今横贯于道基之间,勾连土道诸柱,道蕴雄浑繁复,自成规矩方圆,威势早已媲美寻常大道分支,再以道痕称谓着实不妥,更可称之为薪火道。
更是一道完全基于他、独属于他的无缺道途。
其目光落在青毛巨狮身上,直视那团缩在识海正中的幽暗分魂。
‘寻常路数,皆是想着将自身的神通、道念强塞进这具躯壳,带入阴间。’
‘如此做法,无论遮掩得何等精巧,在死狱、幽阳面前,皆是外来异物,两尊至强浸淫死道、命道无数岁月,对旁道感知尤为敏锐,如何能瞒得过去?’
‘既然送不进去……’
念至于此,一个大胆念头也在其心头破土而出。
常规踏入阴间的法子固然行不通,但他有薪火道,完全可通过感悟魂道,再以薪火道侵染大道,以此反过来渗入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