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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祉微微一愣,目光直直的在张良脸上。
“张先生今日是替刘并州来做客的,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耿氏一门,自巨鹿迁扶风以来,世代只认一个君王:那就是大汉天子。
我的曾祖耿恭,守疏勒城,匈奴人数万围城,城里打到煮弩为粮,最后开城时只剩十三个人,衣履穿决,形容枯槁,可没有一个人选择投降。
鲍昱曾祖‘节过苏武’,这话不是耿家自己的,是朝廷大臣的,也代表了当时朝廷的态度。
耿家几百口人,做官、带兵、守边、死节,为的都是刘氏的社稷。”
他的声音始终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刀背在砧板上砸出来的。
“刘并州若是要我耿祉效力,可以。但我要跟的是一个忠于汉室的守节之臣,不是一个借着乱世扩地盘、养兵马、心里揣着自己那本账的野心之辈。
这话不好听,可耿家人话,向来不挑好听的。”耿祉的语气十分低沉而有力。
府内静了一瞬。
窗外有风穿过残破的窗棂,把桌案上竹简的边角吹得轻轻翻动。
张良没有急着开口。
他垂下眼皮,像是在把耿祉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放在掌心里掂量,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响,也不冷,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不意外的事。
“将军耿家世代只认大汉天子。”
张良的语速不快,但非常沉稳:“这话我信。扶风耿氏,自光武帝复国以来,一门出了多少个将军、多少个太守,帛书上写得密密麻麻。
耿恭守疏勒,十三人归玉门,何等节烈。
耿夔出塞击匈奴,勒石燕然,何等功业。
这些事,并州牧府里也有简册,玄德公闲时翻看,每每叹服。
将军你要跟的是一个守节之臣,那么敢问将军,这些年的并州,谁在守节?”
耿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张良不给他打断的工夫,继续道:“将军玄德公在乱世扩充地盘。好,那我们来看看,玄德公在并州这几年,扩的是谁的地盘,养的又是谁的兵马。
并州自先帝在位期间,胡骑南下,白波入寇,郡县残破,户口十不存一。云中、五原、朔方这些边郡,名义上还是汉家州郡,可朝廷的政令出得了晋阳吗?出不了。
甚至在前些年,大汉连晋阳城与太原郡都丢了,并州的赋税能解到天子脚下的,一年不到一成。
那剩下的九成呢?
被沿途的军阀截了,被匈奴的游骑抢了,被白波贼等乱兵分了。
边郡的百姓要么往南逃,要么被裹挟为盗,要么就干脆投了胡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耿祉那副血锈斑驳的甲上。
“可玄德公到并州之后,不断收复大汉丢失的诸郡,又在沙陵湖畔开出了三千多顷屯田。
将军是带兵的人,知道三千顷屯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年春天朔方、五原、云中,定襄四郡的百姓,不用再靠从冀州与幽州买粮活命,意味着度辽营下一次被围的时候,后方的粮车不用再从太行山上翻过来。
河套草原上,玄德公设了三个马场,从鲜卑和乌桓手里赎买马种,又招募匈奴降人中的牧手,两年来养出了四千多匹北地良马。
这些马没有一匹是并州牧府的私产,全数登记在案,每年秋天报给朝廷的羊马簿上写得清清楚楚。
将军,暗中扩地盘的人会把马匹和田亩册子送到天子的案头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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