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5章 深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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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之上,三人默然前行。

青灰微光自阶面向上漫涌,将三张面容浸在一片冷青之中。

叶玄走在队尾,不动声色捕捉到一处细微异样。

混元之主投在石阶上的影子拉得极长,随脚步缓缓挪动。

可影子的边缘,一直在微不可察地震颤。

并非光影晃动,是身前那人本身在抖。

叶玄没有点破,只是放轻脚步,唯恐惊扰了他。

寂灭之堤的第一层,名为本源层。

一共九重,此刻他们正行至第七重的边缘。

石阶两侧不知何时竖起万丈高壁,顺着石阶向上延展,直抵视线之外。

岩壁由灰黑色本源凝铸,层层相叠。

层缝之间缠绕着无数蜷曲回绕的本源亮线,如同封冻在万古琥珀里的长河。

这便是维系整座雄关的堤身血脉。

一道横亘岩壁的亮线突兀断裂,断口齐整锋利,像是被无上神兵一刀斩落,在万千柔和流转的脉络里刺得扎眼。

混元之主抬手指向这道万古伤痕,平缓的语调之下沉压着久远旧事。

“筑堤的第十七个纪元轮,堤外忽有异象,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隔着混沌重重按下。”

“一击,便斩断这条本源脉。”

“没有预警,没有余波,出手,收势,干净利落。”

“那一击落下,堤西三千万亿兆光年的疆域尽数坠入黑暗,亿万衍纪不见天光。”

“彼时我立在堤东,隔着整座大堤,清晰感受到那片地域骤然一空,如同锦帛被硬生生裁去一角,寒风顺着缺口倒灌而入。”

一团无质、无念、无争的异物顺着裂口悄然渗入鸿蒙混沌母域。

它无形无迹,不吞不毁,只是安静蛰伏,一驻便是三万年。

那时混元尚是永墟境,超然之中,唯有他能镇守此处。

他距离那异物不过一步之遥,心知自己根本无力阻挡,却不敢离去。

漫漫长日,他一边等候它自行离开,一边预想结局。

倘若异物大举侵入,他纵然挡不住,至少可以将自身血迹留在裂口,给后来者留下警示。

所幸三万年之后,那异物独自沿着裂口退归虚空,来去无痕,不曾回头。

穿过本源层,一行人踏入第二层,法阵层。

此地无喧嚣,唯有渗透神魂骨骼的绵长震颤,缓慢打磨心神。

十亿座如山岳般庞大的阵基悬浮在这片广袤空腔,黑石表面流转层叠阵纹,同步明暗起落,铺开一片共同呼吸的死寂星空。

“阵基在吞吐。”混元之主低声道,“吞食堤外漫溢的死寂本源,吐出本源微光,如此往复,已经持续十万亿纪元轮。”

修筑之时,阵层逐层浇筑、逐层核验,撑不住的便轰然崩塌。

在这之前,一共塌过七万零二次。

第七万零三次坍塌发生时,混元正身在第三层辅阵之中,为老化迟钝的阵纹补刻纹路。

刺目的白光骤然倾覆整片空间,沉闷的震响紧随而至。

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三百一十七名阵师,在他眼前被那片白光缓缓拭去。

不是爆碎消亡,而是从天地之中彻底抹除,不留半点残迹。

那一刻,最先浮上他心神的不是悲恸,而是一阵荒谬的松快。

他下意识先核验阵基,确认大堤根基未损。

直到这股松弛褪去,无边寒意裹挟恐惧吞噬了他。

他恐惧的从来不是堤塌,而是自己,恐惧自己会优先顾全雄关,遗忘那些守堤的故人。

此后三百年,他将三百一十七人的姓名,一字一字镌刻在识海最深处。

他怕岁月消磨,怕终有一日,自己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大阵,再也看不见守堤之人。

前路横亘一道窄门,表层覆着一层薄如一缕气息的光膜,门后便是第三层辅阵。

“门内会吞掉一切阵息、本源波动与神魂感知,时间、方位、动静尽数模糊,极易困在虚无。”

“我曾在此迷失,自以为不停跋涉,实则原地伫立整整六千万年。”

混元之主抬手按在光膜之上,片刻后轻轻一推。

光膜化开,凝固的死寂迎面压来,脚步声落入其中,瞬间被虚无吞噬。

在这里,时间彻底失去刻度。

即便是叶玄与林苍玄,心中默数的步伐也不断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