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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云淡风轻的底气，反倒让楚山河心底的忌惮愈发浓重。
他沉默良久，眸光反复斟酌权衡，心底利弊已然明晰。
最终，他抬手郑重接过盛放逆命丹的紫檀木盒，沉声道：“既如此，恕老夫不便远送。”
收下丹药的这一刻，楚山河心知，自己早已落入了对方的棋局之中。
见此，萧邪眼底的浅笑愈发深邃浓郁，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幽深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对方口头的承诺，而是这实打实、斩不断的因果羁绊。
世道轮回，因果昭彰。天地之间，最昂贵的从不是明码标价的交易，而是无偿赠予的恩情。
他今日送出这枚足以逆天改命、重塑生机的逆命丹，便是埋下了一道无解的因果枷锁。
东西一旦收下，恩情一旦欠下，往后种种，便再也由不得楚山河自主抉择。
天下免费之物，向来最贵。
金銮殿余威未散，萧邪离去的身影带走了殿中最后一缕浮动的清风。
殿外百官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先前萧邪与大越始祖、当朝帝王的对峙余韵依旧笼罩整座皇城，无人敢肆意喘息。
高坐龙椅的楚山河指尖轻轻叩击着鎏金扶手，低沉的声响穿透死寂，落进每一个臣子耳中。
“众卿退朝，各司其职。”
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万古沉淀的威严，文武百官无人多言，齐齐躬身行礼，井然有序地退出大殿，沉重的殿门被内侍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紧接着，楚山河抬手一挥，一道温和却不容置喙的灵力席卷整座大殿。
侍奉左右的太监宫女尽数屏息退离，步履轻悄，片刻之间，恢弘肃穆的紫金大殿之内，便彻底清空，再无第三人踪迹。
偌大的殿堂空旷寂寥，梁柱盘龙纹鎏金璀璨，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阶上唯一伫立的年轻帝王楚权身上。
殿中沉寂良久，楚山河方才缓缓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朝堂之上的沉稳疏离，多了几分祖辈独有的沉静与问询：“权儿，方才萧邪所提条件，你心中是何想法？”
楚权垂首而立，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而郑重，没有半分帝王的骄矜，郑重躬身行了最正统的君臣晚辈大礼，字字清晰：“回始祖，臣以为，应当全盘应允萧邪的提议。”
“哦？说说你的理由。”楚山河微微抬眸，深邃的眼眸藏着千年风霜，静静凝视着自己一手扶持的后辈帝王。
楚权抬首，目光坦荡，无半分掩饰，语气诚恳而通透，字字皆是肺腑之言：“始祖，朝野万民、天下世人皆称颂臣是勤政爱民、守土安邦的明君。
可唯有臣自己清楚，臣的所有施政、所有权衡，从来不求开拓盛世、扬名万古，唯一的底线与初衷，便是护住大越国祚绵长，保大越黎民安稳度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高位上的楚山河，语气愈发凝重恳切：“臣素来保守，凡事稳中求存，不敢有半分激进冒险。只因臣心中清楚，大越真正的根基，从不是巍峨皇城、广袤疆土，也不是富庶民生、百万将士，而是始祖您。”
“只要始祖尚在世间，纵使大越今日倾覆崩塌，山河破碎，不出百年，您依旧能拨乱反正，重塑大越河山，让大越再度屹立于南天古域。”
“可若是始祖陨落，臣纵使坐拥万里江山、手握鼎盛国力，这看似繁华强盛的大越，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究是镜花水月，弹指可碎。”
楚权深吸一口气，道出最终的决断：“于天下苍生而言，大越存续为重；可于臣而言，始祖安危，胜过整个大越。
江山可复，始祖难再，所以，大越可以赌，唯独您不能输。”
殿中寂静无声，楚山河静静听着晚辈的肺腑之言，眼底沉寂多年的寒冰缓缓消融，嘴角勾起一抹低沉的轻笑，带着释然与赞许。
“呵，你倒是极致实诚，这番话，世人不敢言，也看不透。”
他缓缓起身，苍老却挺拔的身躯之上，骤然升腾起蛰伏千年的霸烈气魄，沉寂已久的眼眸亮起灼灼神光。
“也罢。萧邪给出的筹码，足够诚意，也足够让我大越赌上一次。
我大越隐忍蛰伏千年，收敛锋芒，沉寂于南天一隅太久，也是时候活动筋骨，挣脱桎梏，让整片古域，重新记起我大越的赫赫威名！”
一言落定，大越千年蛰伏的沉寂，自此彻底终结。
岁月倏忽，转瞬便是百日。
这百日之间，大越皇城暗流涌动，举国上下风调雨顺，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汇聚皇都上空，似有天道之力悄然酝酿，只待一朝爆发。
当百日之期圆满的那一刻，整片大越皇都的天穹骤然剧变！
原本澄澈万里的晴空瞬间暗沉，滚滚黑云自九天之外席卷而来，层层叠叠，覆压千里，将整座皇城笼罩其中。
云层深处，无尽玄银色的天道灵力翻涌奔腾，雷霆隐现，紫电蛰伏，一股镇压万古、撼动古域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人间！
无数大越百姓惊惧抬头，文武百官立于皇城城楼，屏息仰望九天异象，心神震颤。
晦暗天幕中央，一道无边无际的狼形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并非凡兽虚影，而是浩瀚天道凝聚的天狼法相！
狼首仰天，獠牙森寒，身姿巍峨横跨数千里天穹，漆黑狼毛遮蔽日月星辰，凛冽肃杀的啸意席卷八荒。无尽月华自虚空深处倾泻而下，尽数汇入天狼法相体内，月华如水，星河垂落，天狼啸月，异象滔天，遮天蔽日，震撼整座南天古域！
皇极殿之巅，楚山河盘膝端坐，周身流光万道。
千年修行淤积的暗伤、岁月侵蚀留下的根基缺憾，在这一刻尽数消融瓦解。盘踞身躯多年的陈年桎梏轰然破碎，周身灵力奔腾暴涨，突破境界壁垒，完成脱胎换骨的极致蜕变。
他沉寂千年的修为一路暴涨，残破根基重铸圆满，寿元无限延展，仿若重活一世，重返巅峰，更胜往昔！
天地道音响彻云霄，瑞气千条，霞光万道，金色、玄色、清蓝三色灵光缠绕其身，化作层层道韵屏障，引动四方山河朝拜，万里大地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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