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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是一片废田,田废了好些年了。
他走进那片废田的当中,遇见一个猎户。
那猎户在田边坐着,把弓搁在膝上,看样子是打了一日空手。
杀无尽走过去,也没说话,就站在那人旁边。
那猎户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有赶他。
两个人一齐看那一片天。
过了一会儿,猎户自己开口了。
“你不该往这来。”
“为什么。”
“前些年有道士来。”猎户说,“来了一位老道士,穿法衣,带一把剑,说是要上山收妖。”
“他在这岭下站了半个时辰,然后上山去了。”
“上去了三天。”
“三天以后他下山了。”
“他下山的时候,剑还在他身上,法衣也好好的,身上也没伤。”
“剑没出鞘。”
猎户停了一停。
“那老道士走到村里,坐了一天,一句话也不说。到了晚上,他才跟我们讲了一句。”
“他说:‘我不如他们。’”
“他说完了,就往下走了。”
“往下走的路上,他还回头看了看这岭。”
“他走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再没来过。”
诛八界走的是西北那一条道。
这条道走下去是一片平滩,平滩上有三个村子连在一处,田里种的是黍。
他化了个样子进村。他那法子变得不算巧,变得太像人反倒让人怕,他索性变了个赶脚的汉子,身上沾着尘土,肩上搭一条旧布。
村里有一间小酒铺。
他进去要了一碗。酒不好,酸。他也不挑,端着碗坐到角落里去了。
铺子里坐着三四个村人,也在喝酒。喝到一半,有一个人说起岭上。
“这几天静了。”
那人说。
“什么静了。”
“那岭上的诗。”那人把碗往桌上一顿,“前些年,一季里总要听个三两回。有时候夜里头,风从岭上刮下来,就带着诗。听不清字,只听见有个腔调,一唱一和,像有几个人在里头乐。”
“我小的时候,我爹抱着我,听见了,问我听见了没有。我说听见了。我爹就说,那是仙人在里头论道。”
“这几天没有?”
“这几日没听见。”那人说,“从开头一次雨起,就没听见了。”
诛八界把碗放下。
“那仙人,他们出过岭没有。”
“出过。”另一个村人道,“不过不常。我这一辈子,只见过两回。”
“一回是一个穿青衫的老相公,在谷口那儿。我记得他手里拿一把折扇,问我今年收成怎么样。我答了。他点点头,说那就好,就走了。走的时候脚底下没影。”
“另一回,是一个穿素白长衫的。他站在河边,看了半天水。我朝他说了一句什么,他回过头来,笑了一笑。那一笑,笑得我心里头发干净。”
“他们给你们东西没有。”
那村人摇了摇头。
“不缺我们的。他们不拿我们的,也不给我们。”
“就是有一年大旱。”
那村人想了一想。
“那年我还没生出来。我爹说的。山下这几个村,井都干了,田里裂得能搁进一只脚。
就在最干的时候,岭上刮下来一阵风。”
“那风不凉不热,慢慢地从岭上下来,从这几村上头过了一回。”
“过完了,那天就下了半日的雨。”
“村里人后来在上头立了牌位,供了几回。
头一回供,那岭上一处没动。
第二回供,也是没动。后来就不供了。”
“他们不爱人供。”
......
五个人回到岭下。
日头偏西了。
他们各把打听到的东西放到一处。
“没害过人。”
“偶尔做点好事。”
“爱吟诗,爱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