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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木仙庵里,几盏青灯照着,光在石桌上,在五个人身上。
“精对戒,气对定,神对慧。”
凌空子在旁边拍了一下手。
十八公也笑了一笑。
“今日这论道,总算有个结果了。”
他把手中的铁拐在地上一顿。
“杏仙今日,倒是让我们开了眼界。”
几句下来,一庵子里的人都乐了。
那笑声在青灯的光里,听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只有杏仙自己知道。
她方才那些话,一句也不是自己想明白的。
她只是在这些年里听得多,记得住。
这几句话,她大概听哪个过路的道人过,又或者是在别处听人论过一场,听着顺耳,就记住了。
“显化”“根源”“有形”“无形”,这些词她用得熟了,得也顺。
可真要她把这些词底下的意思摊出来,她摊不出。
她不过是想在这几位道友中间,得比他们好看一点。
十八公抚着掌,还在笑。
孤直公也点头。
杏仙拈着那枝杏花,指尖微微发颤。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拂云叟那一阵竹叶又响了一下,像是笑了。
“道佛谁高谁低,老拙倒觉得不打紧。”
“打紧的是。”
他把那一点声气拖长了。
“咱们这八百里荆棘,什么时候才能修出个名堂来。”
这一句下去,庵子里一下就静了。
五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再开口。
他们修行千载。
千载里头,从一根苗、一条根、一片叶,慢慢地长,慢慢地积,慢慢地有了知觉。
有了知觉,又慢慢地能挪了,慢慢地能话了,慢慢地能化出一个人形来。
化出人形,他们便在这木仙庵里论诗,论道,论禅。
得也像那么回事。
可到底,他们还是些草木之灵。
散修出身。没人给过他们一个正经的传承,也没人给他们指过一条门路。他们这千载修下来,全凭自己摸索,摸索到哪儿算哪儿。
十八公把那根铁拐慢慢放下。
“我听闻。”
他缓缓道,“有一支传道队,要路过我们这地界,往西方去了。”
“我们何不把他们请来,与我们论一场。”
众人一愣。
孤直公先开口:“传道队。那可是有大神通的修士。”
“他们岂会与我们这些草木之灵坐着论道。”
“试试又怎样。”十八公,“我们在这庵子里论,到底也就是自己给自己捧场。论来论去,谁也不出个超出去的话。”
“若有高人指点一两句,不定就摸到那个槛了。”
杏仙的眼睛亮了一亮。
“十八公这话有理。我们卡在这瓶颈上,卡得久了。若能听一两句明白话,兴许就通了。”
凌空子道:“只怕那几位不肯来。”
“肯不肯,试过才知道。”
十八公站起身,把那根虬结的铁拐往地上顿了一顿。
“我去请。”
他这一步还没有迈出去。
蓝星上,好像有一层极淡的东西下来了。
那东西不显。它在这一片荆棘林里,在这一庵草木之灵的身上,进那几盏青灯的光里。
下来以后,什么也没有变。
可这一片天地里,有什么东西换了一个样子。
那八个草木之灵,在这一刻,好像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位置上,被挪到了一个位置上。
挪到了这一场量劫里。
“不过是些草木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