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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学区,一处连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大门,更没有走廊与通风管道。
它不具备任何人类建筑应有的基础机能,如同一块被彻底遗忘在闹市的黑色墓碑。
大楼的最深处,是一间巨大而空旷的密室。
四面数千平米的金属墙壁上,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复杂机械装置。
数十万条粗细不一的黑色缆线与输送管道从墙壁延伸出来,贴着光滑的地面汇聚向房间的中央。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那些环绕四周的机械控制台。
数以万计的荧光屏幕与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红、绿、蓝的光晕交替微动,宛如深邃夜空中的满天繁星。
而在所有缆线与星光的正中心,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玻璃圆筒。
圆筒直径足有四米,高逾十米,表面是用能够正面硬抗巡航导弹轰炸的高密度强化玻璃制成。
圆筒内部,注满了粘稠而纯净的暗红色营养液。
在红色的液体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头下脚上地倒悬着。
他穿着一件宽松而单薄的绿色手术服。
银白色的长发如水草般在红色液体中轻柔地散开。
如果仔细端详那张脸,任何人都会陷入无法言喻的认知混乱。
他看起来像男人,又带着女性特有的阴柔;
看起来像饱经风霜的垂暮老人,眉宇间却又流露着孩童般的稚嫩纯真;
他既有着圣洁如高阶神职人员般的慈悲,骨子里又透出一种穷凶极恶、被永世放逐的囚徒之气。
学园都市统括理事长,亚雷斯塔·克劳利。
这个早该在半个世纪前死于历史尘埃中的男人,将自身所有的生理代谢全部交给了周围精密的维生仪器。
根据周围主机的运算逻辑,以这种状态存活下去,他大致拥有一千七百年的寿命。
他的大脑包括所有脏器,百分之九十以上处于人工冬眠的静止状态。
绝大多数的繁琐运算与日常规划,都由遍布房间的主机代为执行。
透过漂浮在整个学园都市上空的五千万台纳米级机械——“滞空回线”,他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就能将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所有微尘动向尽收眼底。
咕噜。
一串微小的气泡从亚雷斯塔口鼻前缓缓升腾而起,碎裂在红色液体的顶端。
滞空回线的庞大数据洪流中,由医院延伸至未知空间的数据链突兀中断了。
木原数多失联。
泰瑞丝缇娜失联。
猎犬部队全员信号自现实坐标轴上彻底蒸发。
仿佛坠入了异空间。
“差不多该回来了……”
亚雷斯塔的脑波在精密传感器的读取下,转化为一组冰冷无波的代码,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控制中心内。
话音刚落。
几乎是在他意念浮动的同一微秒,圆筒正前方的半空中,光线骤然发生了一阵极其怪异的曲折。
滋滋——
并非光学投影,也不是机械故障的波纹。
而是一团由无数重叠的噪点、雪花与色块强行拼接而成的“马赛克身影”。
那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没有具体的轮廓,却散发着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上位存在威压。
周围原本平静的机械仪表指针,在这一刻纷纷无规则地剧烈震颤起来。
亚雷斯塔甚至没有在液体中转动眼珠。
连接在他脑干上的声音合成器,直接向虚空中投射出合成的平静嗓音:
“你回来了,爱华斯。”
马赛克构成的虚影没有立即给出回应。
它只是静静漂浮在红色圆筒之前,周围由无数色块组成的气息缓缓流动,像是在审视着倒悬的亚雷斯塔,又像是在回味着刚才窥见的一幕幕光景。
长久的死寂在房间内蔓延了数十秒。
亚雷斯塔语气平缓,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这还是你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个体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爱华斯,在那位神秘年轻的少年身上,你究竟观测到了什么?”
半空中的色块轻轻晃动了一下。
随后,一道由无数男女老幼、重叠混杂的古怪音调,直接在大脑神经的层面共鸣响起:
“没有收获。”
爱华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深处、宛如高维生物俯瞰低维图纸般的冰冷质感。
“当我的视线穿透现实的表象,试图去解析那具躯壳的底层逻辑时,我看到的是一片完全违背了现有法则的混沌。”
马赛克身影微微侧移了一寸,周围的噪点变得愈发混乱,甚至在半空中拉扯出几道扭曲的光学残影,仿佛连这片空间的物理常数都在排斥它的叙述。
“那具躯壳的内部结构,彻底超越了我所知晓的任何自然进化脉络与人为改造痕迹。”
“在我的观测视野里,他的大脑皮层中存在着超能力者特有的‘个人现实’计算回路,微弱却极其稳固的AI扩散力场正随着他的呼吸自然溢散。然而,就在与这股力量紧密贴合的血管、经络乃至灵魂深处,却又同时奔涌着如深海般高密度的神秘学魔力。”
“亚雷斯塔,你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同一个生命个体上,科学与魔法就像是正反物质,亦或是两股完全相悖的剧毒。超能力者一旦强行提炼魔力,全身的血管都会瞬间爆裂,内脏也会在规则的反噬下化作焦炭。”
“但是,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灵魂与肉体中,非但没有产生丝毫排异与冲突,反而像是被某种更高位阶的绝对意志强行统合在了一起。它们极其顺从地各行其道,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完美的共生闭环。”
“甚至于……在他的身体内部,我还观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极其荒谬的异物。”
说到这里,爱华斯那由杂色块拼凑的头部微微抬起,直面圆筒内的亚雷斯塔:
“我曾怀疑他是某位完成了所有准备、成功跨越深渊的魔神,降临在物质界的受肉分身。但在我近距离接触他溢散出的气息后,我可以肯定,他并不是魔神,他的力量本质里没有那种篡改单一宇宙相位的腐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