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后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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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也少去。

陆子野应了。

可当天夜里,还是有人来找他了。

药庐门口,一个眉眼低顺的女人拦住去路,轻声细语,就问了一句:

先生想不想知道,那一晚,穿灰袍的,是谁。

陆子野没装傻。

是陆师叔。

灰袍人一身月白,站在药庐的灯笼底下,就是陆思。

梦里那个眉眼低顺的女人,本人比梦里还温和,温和得像一捧水。

先生倒是爽快。她笑了笑,那妾身也就不绕弯子了。

灰袍是妾身。那晚抹掉满谷人记性的摄魂术,也是妾身施的。

可主使不是妾身。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大师兄找妾身,说山上有令,说这是为先生好,说谷里人心不齐,留着记性要坏事。

妾身那时候刚犯过山规,是大师兄保下来的。他说什么,妾身就得做什么。

术施完,大师兄怕妾身嘴不严,顺手把妾身也抹了。

妾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

直到前些日子,先生在庄里查井,妾身夜里梦见了那口井。

陆思说到这儿,从袖袋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双手递过来。

这是妾身这十几年,一点一点捞回来的。

被抹掉的记性,碎着呢,捡回一片是一片。妾身全记在这上头了。

历代被施过术的,什么年头,抹的什么,一共几笔,都在。

陆子野接过来,入手很轻。

里头是几页薄薄的纸,记的却是一百年的罪。

三师叔图什么。他问。

陆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求先生一件事。

杀师。

用妾身的证,定他的罪。

然后别让妾身……再活着当一回工具了。

她说完,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先生,庄里那位楚氏,是个苦命人。

能救就捞一把。

捞不上,也请在她坟头烧炷香。

夜里起了风。

陆子野抱着证词回到房里,刚点灯,窗户纸上有影子晃。出去一看,是左阳。

那小子站在院墙外头,也不进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往陆一弦的院子去了。

陆子野捏着证词,一夜没睡。

第二天傍晚,后山传话说,三师姨请先生去禅房叙话。

陆子野知道要坏事,赶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崖边。

陆一弦站在崖边,背着手。

陆思站在他旁边,衣袂被风掀着。

她回过头,看见了赶来的陆子野。

她笑了。

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最后那一笑,居然带着点儿如释重负的轻快。

记录在凤鸣琴里。

她说。

先生,琴里见。

说完,她往后一仰。

衣袂翻了个花,人就没了。

山风呼啸。

陆子野扑到崖边,底下云海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陆一弦在旁边站着,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

三师妹有顽疾,时好时坏。

昨儿夜里就瞧着不对,老夫正要来寻她说话,谁知道……

他说得又慢又痛心,要不是亲眼看着,陆子野差点儿就信了。

大师伯好算计。陆子野的声音在抖,倒不是怕,是气的,她昨晚刚见过我,今儿就失足了。

人证没了。

大师伯这手,快得很呐。

陆一弦看看他,忽然笑了。

晚辈,你猜老夫为什么不连你一起处置?

因为老夫要的,从来就是让你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地,站到后日的大典上去。

有人证也好,没证也罢。

后日,你的血会替老夫把一切话说完。

他背着手走了,走得慢悠悠的。

当夜,大殿。

那架琅岳山的镇山之宝,凤鸣琴,无人自响。

的一声。

又一声。

守夜的小弟子吓瘫了半个山头。

陆子野赶到的时候,琴音正袅袅地散。

那调子压根就不是什么仙音妙曲,是《广陵散》。

聂政刺韩,曲终人亡的那一段。

琴是陆思留下的最后一手。

她到死都在还债。

陆子野站在琴前,听着余音一缕一缕散进夜里。

三师叔。他轻声说,琴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