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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喉结猛地上下一滚,像咽下一口苦水。
方明站在庄嵩右手边,始终沉默。
他没有插嘴,目光在地形图上反复扫描,在蓝军主攻路线和红方雷场坐标之间来回游移,终于低声道了一句:“他们在赌。”
方明的军靴在地板上轻轻挪了半步,鞋底蹭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布设雷场的时间窗口只有一个下午。
要在东侧纵深完成这么大的工程量,除非红方指挥部在方案确定后的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工兵分队,且行动路线和我们侦察组的巡逻路径完全错开了。
否则他们根本来不及,这得是多精准的预判?我们的主攻方向他们都能算准?”
庄嵩依然沉默。
他将红笔轻轻搁在地形图上,笔杆在等高线上停稳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不是笑,不是赞许,是无奈——一种他极少在人前显露的无奈。
“不是赌。”庄嵩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极致的指挥室里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入木板,
“是设计。”
他没有等任何人接话,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环视四周:“雷场的位置不在我们的主攻路线上。在我们‘可能会选作主攻路线’的位置上。红方不是在赌我们一定会走这里,他们是把每一个可能被选作主攻路线的通道都算透了,然后在最致命的位置上,布下了最先出效果的陷阱。”
庄嵩的手指在地形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不大,但落在在场每个人眼中却重达千钧。
“他们拿不准我们会选哪条路,但他们的参谋组,一定有人算到了——我们最可能选东侧。
所以他们把有限的人力、有限的时间,集中投放在东侧方向。剩下的几条路线,不是没设防,是还没来得及。如果我们选了北侧或者西侧,也许现在焦头烂额的就是他们。
可惜——我们选了东侧,他们就赌赢了这一局。”
————
庄嵩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雷场位置上。
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数据,不是推演,不是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等高线——而是一句话。
昨天傍晚,她从他的车旁经过时,轻描淡写丢下的那句话。
“嵩哥,丛林作战,你的习惯是——从左翼包抄。我猜的。对吗?”
当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连大二那帮跟了他两年的学员干部都未必摸得清他的战术偏好。
但就是这个大家眼中一个才入学一个月的新生,看了一眼他的排兵布阵,就用这句轻飘飘的话,把他的底牌翻了个底朝天。
但……也似乎只有她感知力能如此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