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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验纹准时开始。
地点在纹塔底下的偏殿。纹塔是千纹城最高的一座,塔身一圈圈盘上去,塔顶那团银光白天也看得见。
从塔里出来的验纹长老,骨纹是真是假、是死是活,一眼就看穿,做不了假。
偏殿又大又空,正中间摆着一张冰冷的石案。案后坐着一个瘦得像张薄纸的老人,眼睛半闭着,身上一道纹的光都没有。
“塔里出来的人,身上的纹全收进骨头里了。”金胖子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从外头看,跟普通人没两样。”
秦枫走过去,把手放在石案上。老人忽然睁开眼,那双眼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心里藏着的那点事,仿佛一眼就被人翻了出来。
“四纹。”
“是。”
“把上衣脱了。”
秦枫脱下上衣,老人伸出一根凉得刺骨的手指,按在他胸口骨纹的正中间。
凉意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秦枫整个人一下僵住。
那感觉像有人提着一盏灯,把他从里到外照了个透,藏不住一点东西。
“六纹骨纹兽的颈骨,拿它做的骨胎。”
“是。”
“刻纹用的是上古万兽纹图里的鹰图。”老人接着说。
“是。”
老人的手忽然停住。
“你用的是残图。”
“拿残图硬刻骨纹,还能刻到四纹,你这运气好得离谱。”老人说,“可你也蠢得可以。”
“请长老指点。”
“你这张残图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缺鹰的尾骨。”秦枫说,“我手里这张只画到翅根,尾巴那一段是空的。”
“所以你身上这道骨纹,往上长到锁骨就停住了。”老人说,“它永远长不全,就是个半截的纹。”
秦枫的心往下一沉,他心里清楚,这话说得不重,可分量不轻。
半截纹,说白了就是只刻了一半的纹路,一幅画缺了最要紧的那只角。它不邪,也不歪,就是缺了一块。缺了的纹拿不上台面,可也不算银族要废掉的那种异纹。
“我该怎么把它补全?”
“补图。”老人说,“把缺的那一段残页找回来。”
“第二张残页上,有鹰的尾骨。”
“第三张残页上,才有鹰的筋。”老人说,“筋凑齐了,这道纹才算真的活过来。”
秦枫的心猛地跳起来。
“长老,残图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人说,“上古源祖遗迹里有。”
“所以你必须打进大会前十,才能进去找。”
老人把手收回去。
“验完了。”
“结果怎么样?”
“能上台比武。”老人说,“我给你备档,写上‘半纹,可参赛’。”
“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长老您说。”
“你身上这道骨纹,最多只能全力催动三次。”老人说,“三次用完,你会慢慢变。”
“变成什么样?”
“变成你刻的那头鹰。”
秦枫把上衣穿回去。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我记下了。”
“记下不难,做到才难。”老人重新闭上眼,“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嘴上说记下的人。”
“他们最后,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骨头人。”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落到秦枫耳朵里,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骨头里。他记住了。他不敢忘。
走出偏殿,金胖子在门外等他,脸上的笑又挂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