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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下万全规矩,周全所有人:
“我入绝境悟道,全程留一丝时空本源链接青岚主结界。
绝境之内,但凡有异变、有凶险、有突发状况,我可瞬间透过本源链接,传声外围接应修士。”
“外围修士得我传讯,即刻传回青岚教内,内外联动、互通消息、随时接应、随时驰援。”
此令一出,万众心安。
既不用全员涉险,又能尽到接应守护之心,还能内外互通、万无一失。
很快,一批精挑细选的修士迅速列队。
有老牌金仙稳镇根基,有资深大罗负责警戒,更有大量青岚年轻仙族弟子主动入列,初生牛犊不畏凶险,一心追随道主、守护道统。
人人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场外残余观望的少许仙帝分身,遥遥看着青岚这副上下同心、生死与共、全员热血、无畏绝境的景象,心底更是无比震撼、无比艳羡。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诸帝惜命、惜果、惜权、惜安稳,故而止步不前、道心枯萎。
清天全员无畏、同心共进、道心滚烫,故而生生不息、大道永昌。
群仙赴绝天,诸帝藏私心
青岚仙域云海翻涌。
王新一步踏出,脚下时空道纹无声铺开。
没有浩荡声势,没有刻意造势,仅仅一步,周身混沌时空本源自然垂落,身后集结的接应仙列齐齐躬身。
这批筛选出的青岚修士,老少皆有,年轻弟子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微微绷着,眼底没有惧意,只有追随的笃定。
“出发。”
王新一字落定,率先破空,直朝诸天尽头那片终年乱流翻滚的混沌绝境而去。
身后一众清天仙众即刻跟上,队列整齐,气机相连,内外接应链路彻底成型。
结界外围,一众滞留观望的仙帝分身目光死死锁定这支远去的仙队。
此前唯二答应赌命随行的玄沧、古榕两大老朽仙帝,此刻各自做出抉择。
古榕仙帝袖中五指缓缓舒展,跨出一步,身形腾空跟上队伍。
他寿元仅剩万载,道途彻底封死,旧天伪混沌早已无可精进,这是他最后一次破局机会,他走得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而另一尊玄沧仙帝,脚步抬起又缓缓落下,眼底闪过一丝犹疑,最终原地伫立不动。
他寿元尚可支撑十余万年,虽无突破希望,却不至于必死,惜命的本能,压过了求道的执念。
仅此一停一走,高下立分。
最终,唯有古榕仙帝,紧随王新身后,奔赴混沌绝境。
剩余所有域外仙帝分身,目送王新一行人远去,无人再敢踏足绝境半步。
但他们的目光,尽数落在了空荡荡、守备看似骤然薄弱的青岚仙族驻地。
一众仙帝彼此对视,神念悄然交汇,无人出声,心思却完全一致。
教主带队入绝境、高层仙力大半随行、外围接应队伍尽数调离。
此刻的青岚,看似空虚,看似可入。
一尊老牌仙帝分身微微前倾身形,语气平和,听似坦荡无私:
“清天论道普惠诸天,大道无私。如今教主远赴绝境悟道,我等滞留域外,空有感悟无从精进。”
“我等愿入青岚驻地,代教主值守论道台,与众仙一同讲道、共研混沌法理,替清天镇守道场。”
话语冠冕堂皇,句句为公。
实则个个暗藏私心。
王新不在,新晋两大混沌仙帝未离道场却已收敛威势,太上长老坐镇中枢极少外事。
在诸帝眼中,这是潜入青岚、私窥混沌本源根基、偷学莲意道韵、摸清清天核心底蕴的最好时机。
一众仙帝齐齐颔首附和,姿态谦卑,尽数摆出求教护道的模样,顺势朝青岚结界踏步而入。
无人阻拦。
结界禁制依旧敞开,任由诸帝踏入。
可就在所有仙帝分身脚掌彻底踏入青岚驻地的一瞬——
原本静立论道台侧、闭目养神的哪吒,眼皮微微一抬。
没有爆发神威,没有出手镇压,甚至没有动弹分毫。
只是他体内早已圆满成型的混沌莲意,轻轻一荡。
一缕极淡、极纯粹、源自鸿蒙初始的木火混沌本源,无声弥漫整片青岚驻地。
一旁的太乙仙君依旧静坐解惑,语速平稳,神色未变,仿佛一切如常。
可他周身萦绕的莲道规则,已然和哪吒莲意完美契合,无声锁死整片空域。
踏入场内的数十尊仙帝分身,脚步骤然全部僵死在半空。
体表流转的伪混沌道纹,瞬间剧烈震颤、扭曲、褪色。
他们苦修数十万载的帝道本源,竟在这一缕莲意之下,生出被拆解、被溯源、被压制、被看破的剧痛。
每一寸道基的瑕疵、每一丝伪混沌的篡改痕迹、每一处常年积攒的道伤,尽数被莲意照得通透彻底,无所遁形。
无人动弹。
无人敢动。
方才满口值守讲道、一心护道的诸天帝尊,脸上的谦和姿态彻底凝固。
眼底暗藏的窥探、觊觎、侥幸、算计,瞬间被碾得一干二净。
他们这才真切感知——
哪吒的混沌莲意,不是滋养万物的温和道韵。
是能审判诸天伪道、镇压一切投机之心、碾碎所有私心杂念的真正混沌本源!
太乙仙君依旧淡淡开口,接续方才的论道话音,语气平平无奇,却字字压在所有仙帝心头:
“清天道场,可共论道,不可窥道。
可潜心悟道,不可藏私。
可结缘求真,不可投机取巧。”
没有呵斥,没有惩戒,没有雷霆。
可所有仙帝分身后背瞬间沁出一身冷汗,身躯僵硬,心底所有算计彻底归零。
他们终于明白。
王新远赴绝境,从不是青岚空虚。
青岚真正的镇场根基,从来不是仙帝战力,不是结界禁制,是这师徒二人的混沌莲道本源!
但凡藏一丝私心、存半分觊觎、动一毫窥探,便会被莲道本源瞬间镇锁道心。
方才一众想要趁虚而入、暗偷本源、窥探道统的仙帝,此刻彻底老实。
个个收尽杂念、敛尽锋芒、摒尽算计,乖乖落坐论道台两侧,再无半分异动。
偌大青岚驻地,瞬间恢复祥和论道之态。
只是场内所有仙帝,心境已然彻底改变。
混沌绝境,外围。没有天。抬头是一片灰,压得极低,像有人把九万里的云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头顶三千丈的地方。落脚是石。黑得发亮,像被什么东西反复舔过。
三百二十七位仙人落地那一瞬,跪下去十七个。不是行礼。是腿撑不住。一个青袍仙君膝盖先着地,咔一声,骨裂了。他没敢叫,两只手撑在石面上,指尖抠进石缝,指节很快泛出一层灰。
灰是从皮肉里渗出来的。仙力在漏。别运功。前头有人低喝,声音发紧,越运漏得越快。青袍仙君慌忙收功。收得太急,喉咙里咯了一下,一口血涌上来,他硬咽了回去。
王新站着。
他站在最前面。
位子不是他抢的。
落地那一瞬,三百多人挤在同一片石头上,谁也没说话;等他往前迈了第一步,后面的人自动分了开去,让出一条三尺宽的缝。他自己没觉得。
他蹲下去,掌心贴住石面。石头是凉的。磨得很平。平得不自然——天然的石面总有起伏,这一片没有,像被人拿砂纸打了三十年。他顺着石面往一个方向摸。一道,两道,三道。
磨痕都朝里。不是爪子。是脚。很多人的脚,走了很多年,把石头走成了这样。王新站起来,拍了拍手。
九位仙帝在最前。
八位的袍角沉了半寸。仙帝的衣袍自带禁制,寻常刀兵不入,此刻却贴着地面往下沉,像被一只手按着。只有一位没沉。
古榕仙帝,头发白得像洗过千百遍的旧布,站在王新左后三步,一直没动。王新的识海深处,有一片水。水面很静。
忽然漾开一圈。像有人隔着这层水,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的眉毛动了一下。只有一下。他没回头,反手理了理袖口,把左袖往上推了半寸。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十年。
每次要动手之前,都这么做。今天不是要动手。是袖子里的东西,动了一下。王新抬眼。从最前,扫到最后。
十七个跪着的。四十多个退了半步的。八位袍角下沉的仙帝。还有站在所有人最后面、脚尖在石面上碾了三次的那一位。
他一项一项数过去。数到第十七个人,才把目光收回来。他不意外。换谁站在这里,都是这个反应。
如果没有走通第一条混沌时空大道规则,没有替哪吒和太乙仙君逼出那一点混沌莲意——他现在大概也在那十七个人里面。甚至更靠前一点。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飞升神界,九死一生。飞升仙界,又是九死一生。他记得清楚。神界的接引台是断的。他从断口往上爬,指甲全脱了,血在白玉上拖出两道,拖了七丈。
仙界的门只开三息。他赶到时门正在合,他把半个肩膀塞了进去。骨头碎了十一块。那次之后他就明白了。往上走,从来不是有人替你开门。是你自己把门撬开。
王新。
古榕仙帝的声音很低,像老树皮蹭过石头。
再往里,就不是走路了。
嗯。
境界压制,到里面是三成。你调一息仙力,平日三十转,进去只剩九转。
古榕顿了顿,靠仙力过不去。得靠道。
王新嗯了一声。混沌本源会磨你的道。你的道硬,它绕着你走;你的道软,它就从缝里钻进去,把你整个人拆成灰。
古榕抬手指向灰雾深处。
所以历代进绝境的,都带仙帝赐下的本源灵宝。有灵宝护着,十个里能过八九个。
过不去的呢。
古榕没答。
王新低头。三步外的石缝里,卡着半枚东西。铜钱大小,边缘刻一圈云纹,是护身灵宝的样式。已经烧穿了。
剩下半边,像被谁咬过一口。灵宝旁边有一截骨头。太细,不像人骨。比手指短,比手指弯。
王新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拿着。
古榕从袖里取出一截东西,塞进他掌心。一截根。小指长,皮是青的,断口还在渗一点极淡的白。
老榕树的根。我这具身子里,就剩这一截还活着。
古榕的手很干,干得像晒了三年的木头。捏断了,我顺着断口找过来。
多远?
多远都行。
王新把榕根收进袖里,贴着那枚莲瓣放好。古榕忽然又开口。我这条命,是你救过来的,晋升仙帝也是你创造出来的。
老头子别的不多,就剩一条命还算数。
队伍最后面,那位仙帝动了。白骨仙帝。一身白,白到没有一丝杂色,连头发都是白的。他站在原地,脚尖在石面上碾了三次。
第一次,是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