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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研究中心的办公室里。
孙贼换了件宽松的衣服,上臂那几道下午被蹭破的擦伤,戚嫣然给缠了圈薄薄的纱布。
他把两条胳膊伸到台灯光底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隔着衣服,孙贼能明显感受到腰肋、大腿上那些暗青的淤伤还在一抽一抽地发涨,
是下午挨那几记重鞭腿留下来的。
说也奇怪,换往常挨这么一通实打实的打,是个人都早该累得浑身发沉,只想倒头睡了。
可是孙贼今天却特意没有休息,脑子静得像一汪清水,可这身子骨却活泛得反常。
血管里流的血像滚着丝丝热气,那股液化的内气也不像平时那样沿着固定的经脉慢悠悠转,跟一群没工资的小大夫似的,
哪儿有伤就往哪儿钻,淤住的地方给一点点揉开,破皮的地方给温温地焐着,那修复的感觉太实了,他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哪块淤青现在疼得轻了,哪处擦伤现在结了薄痂。
整个人就像老歌唱的那样,血在微微发烫,精神却半分不亢奋,安安静静的。
他盯着胳膊看了足足有一刻钟,抓过桌上那本厚厚的实验记录本,笔尖重重往纸页上一落,写下四个字,
破而后立!
因为下笔太用力,笔尖直接把纸划透了一小块。
经过今天好几次限制内气、肉身承压、硬扛重击的实证实验,他能清清楚楚摸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体内每一缕液化内气,每一丝流动的血液,连全身无数细小的细胞,全都处在一种格外鲜活、亢奋的状态里。
平日里老老实实沿着路线循环、慢悠悠滋养身体的内气,这会儿不再按部就班。
这股熟悉的体感,一下子勾起了他以前的记忆。
就像当初第一次独自撞见那头独狼,还有后来遭遇枪手袭击的时候。
那几次他其实都没受重伤,可当时体内的气、整个身体的反应,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孙贼的心思一下子扯开了。
那是不是说,这种看着像自找苦吃的承压实验,本质上就是人为复刻生死关头的身体应激状态?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慢慢往下想。
真要是这个道理,那这事就有意思了。
人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本能会调动全身所有潜力,气血、内气全部打破平常的运转规矩,优先去保护肉身、修复损伤,把身体的潜能逼出来。
可生死机缘哪能随便碰,总不能为了练功夫,一次次把自己丢进玩命的险境里,风险太高,一不小心就直接没了。
那这套实验,就相当于找了个安全可控的替代品。
用外力击打、人为锁住一部分内气,制造可控的损伤,人为造出接近生死压力的刺激,逼着身体调出这套应激模式,
一遍一遍适应、熟悉、巩固这种状态。
平时在演武场里挨揍受的伤,都是在可观测、可止损的范围里,有记录、有监护,伤了能休养,数据能记下来。
不像真遇上死局,一步错就没有回头路。
孙贼拿起笔,在“破而后立”
生死应激是被动触发,而武道实证,是主动模拟、主动驯化肉身和内气的反应模式。
他又想起之前琢磨的老辈横练功夫,那些练铁砂掌、排打功的人,天天捶打自己,练功之后上药泡药。
搞不好老祖宗们早就摸到这个门道了,只是他们说不清什么应激反应,只知道反复捶打、养好伤,人就会越来越抗揍,出手也越来越狠。
他们靠经验摸索出来这条路,只是没有办法拆解开里面的逻辑,只能当成独门功夫一代代往下传,还慢慢分出了内气、硬气功的高低贵贱。
想到这儿,孙贼轻轻吸了口气,肋下的淤青跟着扯出一阵钝痛,他皱了下眉,很快又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