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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可昨日我们进山,只看到了那只猿鬼断掉的尸身,并没有发现另一只。”
“......”
“若是同类的怪物死在一处,怎么会一只有......一只无呢?”
渡边纲发出疑惑的叹息。
“......”
纪东歌沉默了片刻,回过头来。
“虽然我不明白赖光公为什么会将这份差使交予你,但你究竟是来历、底细不明的流民。”
渡边纲并没有继续跟他绕弯子。
“华夏派使者来到东瀛,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后来到此的多半是僧侣、商人,你这样没有身份、没有同族的浪人更是闻所未闻......
“如果你想利用这种传言伪造情报,因此获得赖光公的赏赐......”
渡边纲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他直视着纪东歌沉寂的双眼,摁住腰间的太刀,拇指轻抵,推刀出鞘。
但纪东歌并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而是开口问道:
“你说那里只有一头怪物的尸体?另一只呢?是被野兽吃了么?”
渡边纲有些疑惑,但还是据实回答:
“不,应当不是被什么东西吃了,现场没有尸骨,也没有拖曳的痕迹......不过,倒是有很多水。”
“水?”纪东歌心里提起了半分警惕。
“一种灰色的水,兴许不是融化的雪水,我尝试用竹筒装一些连同尸骨带回去,但竹筒接触到这些水的瞬间,就已经被蚀穿了。”
纪东歌沉默了。
真理基液么?
他心中愈加确定,自己第一次斩杀的那头人形怪物,是某种无垢者的化身。
它和真正的无垢者之间有着一些非特定的区别,比如浑身如同老者般的褶皱,或者像是未发育完全的、扭曲的五官。
这样的畸形无垢者,他们初到兜率天时也在丹宫之外的地方遇见过。
但和无垢者相同的是,这些东西死后,也会化为灰色的真理基液,腐蚀一切物质。
那样的东西,也来自于乌鬼么?
可他回想起遇见弥太时的场景,又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头无垢者在一开始并没有想要杀他,纪东歌周身散发着圣染金刚的气息,这种气息对无垢者这样的低级存在来说本身是一种威压。
纪东歌细细回想着。
无垢者追猎一般向前方的浓雾扑杀着,翻卷的雾中混杂着几个不同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心跳声。
纪东歌只是循着这些声音,挥刀斩杀了离他最近的无垢者。
随后,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头长着黑鳞的猿鬼,相向出现在自己面前,挥出了狰狞的爪子。
它并没有抓破弥太的喉咙。
现在想来,猿鬼爪子挥出的高度,恰好是那头无垢者喉咙的位置。
纪东歌回忆着自己在雾中看到的场景,眼神渐渐活了过来。
猿鬼是冲着无垢者来的。
·
弥太紧张地锁上门。
他在一阵嘶哑苍白的咳嗽声中趴在窗边,朝着草间的缝隙向外看去。
确认纪东歌和渡边纲已经走远了,弥太才终于放下心来。
擦了擦小脸上渗出的冷汗,他旋即大步走向房间中的另一角。
那里铺着一床被褥,被褥上躺着一个病重的女人。
被褥边的炭火上熬着的药弥漫出一股苦涩的气味,弥太闻到了微微的糊味,立刻将药锅从炭火上手忙脚乱地取下,小心翼翼地斟进碗里,跪坐着送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眉宇之间却依旧透着一股富贵的气息。
弥太隐约知道母亲过去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兴许就是京中源氏或者平氏那样的贵人家,只是因为在战时家道中落,才落魄至比叡山中,嫁给父亲过苦日子。
但母亲从不肯跟他讲自己过去的家事,用她的话来说,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妈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弥太小心地喂着母亲喝药,虽然在同母亲说话,可他的目光却呆呆地落在被褥中裹着的一大团肿胀的部分。
那里本该是母亲的腿,可母亲的腿却因为怪病肿了很久。
他只是离开了一夜,母亲的腿似乎越来越肿了。
“弥太,路上没有遇到麻烦吧?”
母亲咳嗽着。
弥太摇摇头,也没说遇到纪大人的事。
“妈妈。”
沉默了很久,弥太忽然开口。
“怎么了,弥太?”
女人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但她的双眼却是苍白的灰色。
“妈妈......”
弥太欲言又止,目光瞥见被褥之下母亲身上隐现的黑鳞,弥太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我带着你走出这座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