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2章 优等倍率1.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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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试图靠着“老资格”身份混进来的路人,已经被挡在了风雪之外。

在这里,没有谁是谁的亲戚,谁是谁的老资格。

老资格,进不了这道门。

这里没有老资格,只有试工期。

头一笔单,是别人不要的边角。

风雪灌进巷口,卷着碎雪打在脸上,生疼。热芭站在街道办那间逼仄的屋子前,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订单页。

苏小当是个爽快人,刚才直接把单子扔在桌上时,嘴角还带着戏谑:“这活儿累,利润薄,还要跟正活抢机器,没人干。学校要统一校服改制,剩下的边角料,没人愿意接。”

别人眼里的边角,在热芭眼里,是试金石。

街道办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份文件打哈欠,眼皮耷拉着,似乎对这单生意毫无兴趣。他瞥了一眼热芭手里的单子,语气松散:“小热啊,边角活嘛,凑合着做。交上去能过就行。别太较真,费时费力,回头还得被人说矫情。”

热芭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沓薄薄的订单页拿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边缘,感受那粗糙的质感。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片哗哗作响。

她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一道铅笔划过的淡淡痕迹。

热芭从包里掏出一支笔,笔尖刚劲,透着一股子执拗。她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边角活,也要按正活算。

街道办的人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敷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入流的玩笑:“行行行,你说按正活算就按正活算。反正机器是你的,人是你的,累的是你,我们还能说什么。”

他随手将那张纸推到一边,仿佛那只是一张擦过手的废纸。

热芭把订单页折好,平整地夹进衣襟里。动作轻缓,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知道,他们没听懂。

或者,听懂了,也不在意。

在张成飞的体系里,没有“不在意”这个词。

只有“数据”。

每一个针脚,每一米布料,每一秒工时,都是数据。数据不会撒谎,数据不会讲人情,数据只会告诉你,哪里断了,哪里歪了,哪里藏着猫腻。

走出街道办,风雪更大了。

热芭回到车间,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冷风裹挟着雪粒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翻飞。

刘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新本子,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刘岚抬起头,眼神冷冽,像是一双磨得锃亮的刀刃。

“热头,”刘岚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带工的数据,单独建档,怎么建?权重是一半,那具体的换算公式是什么?”

热芭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本新本子。

页面上还没有填写任何内容,只有刘岚用铅笔轻轻画出的几列表格头,线条纤细而坚硬。

“还没有公式。”热芭说。她的声音很轻,被风雪削去了棱角,却清晰地传进刘岚的耳朵。

刘岚眉头微皱,笔尖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没公式,怎么算?”

“先跑数据。”热芭指了指外面那一排安静的机器,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那些冷硬的金属机身上,“明天试工上机,带工同步。咱们先把原始数据跑出来,看哪个环节滞后,哪个环节卡顿。数据跑出来,公式自然就显形了。”

刘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画格子。线条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某种信号。

“好。我先列个采集表。”

热芭看着刘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张桌子,这把椅子,这个本子,正在慢慢变成一张网。

一张看不见底的网。

周文远或许能看见这张网,但看不见网的结打在哪儿。

热芭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被风吹皱的订单页。

纸面上还残留着苏小当那潦草的字迹,边角处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汗水浸过。

她翻到背面,那行字还在。

边角活,也要按正活算。

热芭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按正活算,不仅仅是一个态度。

它意味着,这套流程,这套标准,必须能复用。

如果校服改制能按正活算,那么接下来的军装、工装,是不是也能这么算?

如果这套算法跑通了,是不是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关系、老资格,全部量化?

全部剔除?

全部变成冷冰冰的数字?

热芭拿起笔,在订单页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等号。

等号左边,是“校服改制”。

等号右边,画了一个问号。

问号后面,留了一大段空白。

那段空白,像是一张未完成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