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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身后的喧嚣。
列车启动,速度逐渐加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棒梗把任务单收好,这次他要独自跑一趟。
棒梗要去广州,阎解放却先被叫到张家饭桌前。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张家餐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吊灯,光线压在长条餐桌上,把豆浆和油条的影子拉得老长。
没人动筷子。
阎解放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痒得难受,但他不敢抬手去擦。
张成飞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勺子碰触瓷碗,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热芭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笔记本封面。笃,笃,笃。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阎解放的心跳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开始。”
张成飞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热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收敛,变得锐利如刀。她翻开笔记本,语气骤然转冷,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阎解放同志,我是工商局的调查员。请回答,这批货是谁负责交付的?”
阎解放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长篇大论。他想说张副厂长是如何亲自监工,想说那天的雨有多狂,想说送货司机是如何浑身湿透爬上车厢的……那些细枝末节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嘴唇。
“停。”
张成飞只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瞥了阎解放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阎解放所有多余的念头。
“阎解放,记住我的规则。”
张成飞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问什么,答什么。”
“别猜,别添,别替别人解释。”
“说实话,但别多说。”
阎解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是……明白。”
热芭冷笑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紧张。
“谁收的钱?钱进了谁的账?”
阎解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切断所有联想,只提取核心信息:“张成飞同志指定的财务账户。由专人经手,当场开具收据。”
“收据呢?”
“存档。”
“好。”
热芭翻了页,问题变得更加尖锐,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感:“有没有人质疑过货物质量?”
阎解放这次学乖了。他盯着热芭的眼睛,不再看她的笔,也不再想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只说事实:“有。但张副厂长当场展示了检测报告,对方无言以对。”
“张副厂长有没有直接卖货?”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马三元造谣的核心,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阎解放的手指紧紧扣住裤缝,掌心全是汗。他脑海里闪过马三元那张扭曲的脸,闪过陆振国手下那群狗腿子的嘲讽。如果回答不好,之前的努力全白费。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清澈而坚定,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
“没有。”
“张副厂长从未私下交易。所有流程合规,所有单据齐全。这是证据,不是买卖。”
热芭停下笔,抬头看了张成飞一眼。
张成飞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一关,过了。
但张成飞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再来。”
热芭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压迫感骤增。她没有问下一个问题,而是突然抛出一个假设:“如果稽查队现在进来,问你,为什么梁建南那边的单据缺失?你怎么说?”
阎解放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之前的模拟范围。梁建南那边确实有瑕疵,这是事实,但也是软肋。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成飞,声音有些发颤:“老板,这……”
“闭嘴。”
张成飞冷冷道,眼神如冰,“我在考你。你现在就是那个面对千夫所指的‘责任人’。你想清楚再说。”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刘岚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她看了看一脸紧绷、冷汗直流的阎解放,又看了看神情淡漠、宛如局外人的张成飞,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比吵架难多了。”
吵架还能撒泼,还能扯嗓子,还能掀桌子。
这问话,是要命的。它要把人的骨头一根根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藏污纳垢。
阎解放苦笑一声,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第一次知道,规矩在纸上容易,坐到问话桌前才是真考验。
他颤抖着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住心里的慌乱。水温有些烫,灼烧着食道,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张成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看向热芭那双审视的眼睛。
“我会说,单据正在补全。缺失的部分,是因为流程交接时的疏漏,而不是故意隐瞒。我们有完整的内部自查报告,随时可以提交。”
“稽查队不会听解释,他们会看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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