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综合协调组的同志拿着一份通知,敲开了门,带进一股夜里的潮气。
"杨副组长,市政府刚下来的急件。
"
那位同志把通知递过来,纸页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凤梧区鹰嘴岩征地点,有几户人家拆迁纠纷谈不拢,闹得挺凶,请您今晚过去现场协调一下。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
杨景辉接过通知,扫了一眼。
通知是市政府的红头,盖着鲜红的公章,
"急件
"字样红得扎眼,上面连着几句,
"群众情绪激动,随时可能失控,请立即赶赴现场,妥善处置
"。
处置征地现场的群体性事件,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负责杨景辉安全的警察小吴凑过来,却是眉头一皱:
"杨组,突发应急,现在就走?按丁厅交代,我们的人要去打前站,我这就让人发车。
"
杨景辉把通知一合:
"让打前站的同志抄近道先过去,有什么情况路上联系。
"
"行,我这就去安排。
"小吴应了一声。
……
……
赤云市政府办公大楼。
茅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西边凤梧区那片连绵的工地,一动不动。
通知已经发出去了。
她知道,杨景辉这会儿,多半已经在去鹰嘴岩的路上了。
通知是市政府办公厅发出去的,签发人是副秘书长曲文昌。
市长不在,市里由常务副市长茅蔚当家,曲文昌是服务茅蔚的副秘书长,由他签发常规事务性通知,也符合规定。
在市政府,曲文昌代表的就是茅蔚。
不过,茅蔚在吩咐他布置这些的时候,都是口头吩咐,并未留下任何书面证据。
这也不能怪茅蔚多心。
口头吩咐,不留下书面证据,真要出了什么事,曲文昌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虽然她跟秦舫有那一层关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秦舫就没有任何提防。
她当初愿意跟着秦舫,除了看上了他手中的权力,也确实对他动了心。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把自已毫不保留地交给秦舫。
投身这个大染坊,再怎么单纯的女人也会被污染。
要不然,茅蔚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如今的位置。
刚开始的时候,杨景辉的忤逆,的确让茅蔚怀恨在心。
可随着事情的发展,她渐渐觉得局面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尤其是最近几天,女人的敏感在不断地提醒她,事情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官场之争,秦舫和他身后的人显然有了要除掉杨景辉的苗头!
从今天早上起,她心里就一直发慌,像有什么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她搭在玻璃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玻璃映出她失了血色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撞进她的脑子里。
撤回通知,找个由头,让杨景辉别去了。
她甚至已经把手伸向了桌上的电话。
可指尖刚碰到话筒,秦舫那句
"不该问的别问
",还有她自已这些年做过的事,骤然涌上心头,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她。
她缓缓缩回了手。
"不会有事的。
"
她对着窗外,几乎是用气声安慰自已,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不过是……协调一桩纠纷。能有什么事。
"
风从空调出风口里钻出来,簌簌作响。
像是谁在暗处,轻声的叹息。
……
……
板房四周还笼着一层薄雾,空气里是露水、泥土和远处伙房飘来的柴火味,湿冷湿冷的,直往人衣领里钻。
这本该是杨景辉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一大早,他特意从箱底翻出那件压了许久,平时舍不得穿的白衬衫。
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他就着搪瓷缸里的热水,仔仔细细刮了胡子,又对着半块裂了纹的小镜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同屋的同志被他吵醒,打趣他,说他今天比过年还精神,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他只是笑,咧着嘴,从包里抓出一大把早就备好的喜糖。
糖纸红红绿绿,在清晨灰扑扑的光里,格外鲜亮。
他一颗一颗,塞给板房里的每一个人,连刚进门送水的送水工都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