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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教谕以后,不许再让人欺负川。”
罗昌平笑了一声,出声道,“周英雄,李家也是咱们县里的大族,沈教谕更是临河县有名的读书人,声名在外。”
“你只听了自己儿子的一面之词,便要本官去治他们的罪?”
“这是不是也太霸道了点?”
周铁山沉默片刻,而后开口道。
“那人便请县尊去查。”
“若临河县查不清的话,人便去郡城!”
罗昌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你去郡城做什么?”
周铁山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人去问一问乾王给伤残将士孩子的膏火银,是不是只准孩子摸一摸。”
“也问问乾王捐银修的县学,是不是只准功臣的孩子进去挨打。”
罗昌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的极为冰冷。
“周铁山,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人不敢。”
“但人已经别无他法,人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打,看着自己的婆娘被人欺负,却像王八一样继续忍吧?”
“那未免……也太过憋屈了点!”
罗昌平死死盯着周铁山,当发现周铁山眼里的决绝以后,他那张原本满是阴沉的脸上,忽然又浮现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周老英雄误会了,本官何时过不管?”
“这三百文膏火银,县衙可以先替县学补上。”
“只是公帑支取,总得有个章程。”
“近来县库里刚宽裕了些,你容本官几日,本官让人补一道支领文书,三五日后,便将银子送到你家,还有欠你的银子,这次也能补一点。”
周铁山一怔。
罗昌平继续道,“至于孩子受辱一事,本官也会给你一个公道。”
“只是这件事,终究牵涉沈教谕与李家。”
“沈教谕有功名在身,李家也不是门户,本官总不能就只听你一面之词,便将人拿来问罪。”
“你给本官几日时间,容本官查一查,也想一想该如何处置。”
“你也得体谅一下本官的苦衷,这不过分吧?”
周铁山脸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了,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
“县尊真的会管?”
“自然。”
罗昌平放下手中的茶盏,亲自走下堂来,扶住了周铁山的胳膊。
“你是我临河县的英雄,你的儿子受了委屈,本官又岂能不管?”
“银子会有。”
“公道,也会有!”
周铁山愣了愣,紧接着咧嘴笑了起来。
他的眼圈,也一下子红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给罗昌平重重磕了一个头。
“人谢县尊!”
“县尊的大恩,人一辈子都记着!”
罗昌平笑着将周铁山扶了起来。
“回去等消息吧。”
“但莫要再什么去郡城的话了,你是大乾的英雄,这事一旦层层上报,麻烦的狠,你也不想去给乾王和朝廷添什么麻烦吧?”
“是。”
周铁山连连点头。
他将几封文书心收好,又拿起那只空钱袋,拄着木杖走出了县衙。
那木腿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极为清脆。
当声音远去以后。
罗昌平脸上的笑容也骤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屏风后。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师爷缓步走了出来。
“县尊,您真要查沈鹤年和李家?”
“这件事若是闹开,那可不只是几个孩子打架,这膏火银明明发了,却又被人抢了,要是再往前查,还有周铁山那五十五两的伤残银。”
“他若真去了郡城……”
“所以,他不能去郡城。”
罗昌平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本官若没记错的话,他如今拖着一条木腿,在漕河边替陈家拉船?”
师爷点了点头。
“是。”
“两条好腿的纤夫,一日能拿十八文。”
“他只有一条腿,陈家只给他九文。”
罗昌平淡淡的问道,“临河县一年要死多少纤夫?”
师爷心头一跳,神色骤变,“少则二三十,多的时候,四五十人也有。”
“那今年便多死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