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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求不得(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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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魔将,爱将军。他是六个魔将中最强的一个。因为爱是最深的渴望。财富、权力、力量、知识、永生,都可以放弃。爱,放不下。

爱将军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他是一个“关系”。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的东西,存在于七人的意识中,存在于他们彼此之间。他的能力不是制造爱,是放大爱。让爱变得更深,更深,深到无法承受。深到失去的时候,痛到活不下去。

灵汐感觉到了。她看着端木燕,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爱在膨胀,膨胀到她的胸口装不下,膨胀到她的心脏快要炸开。她爱他。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在混沌虚空中向她伸出手的那一刻,也许是他站在时间魔帝面前燃烧寿命的那一刻,也许是他躺在生命舱中头发全白的那一刻。她爱他。爱到愿意替他死。

端木燕感觉到了。他看着灵汐,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他爱她。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她蹲在花园中种下第一株星语花的那一刻,也许是她站在露台上给他递花茶的那一刻,也许是他醒来时看到她趴在生命舱边睡着了的那一刻。他爱她。爱到不想让她为自己哭。

陈坤感觉到了。他看着罗烈,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他爱他。不是那种爱,是战友的爱。一起出生入死,一起背靠背战斗,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爱他。

罗烈感觉到了。他看着陈坤,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他爱他。他以前觉得陈坤冷,不好相处。现在他觉得陈坤的冷,是因为他怕。怕失去,怕受伤,怕被别人看到他的软弱。他爱他。

炎心感觉到了。她看着灵汐,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她爱她。灵汐是她的姐姐,她的朋友,她的依靠。她爱她。

凌辰感觉到了。他看着苏云,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他爱他。苏云总是算错,但每次算错,都会想办法弥补。他从不推卸责任。他爱他。

苏云感觉到了。他看着凌辰,感觉自己的心在膨胀。他爱他。凌辰跑得最快,但他从来不一个人跑。他总是回头,看队友跟上没有。他爱他。

六个人的爱,六个人的膨胀,六个人的痛。爱将军在他们的爱中汲取能量,变得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凝聚,从无形变成有形,从有形变成人形。

爱将军是一个女人。很美。皮肤是深蓝色的,光滑如丝。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眼睛是深蓝色的,瞳孔是心形的。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婚纱很长,拖在虚空中。她的手中握着一束花,花是深蓝色的,花瓣是心形的。

她看着七人。“你们爱得很深。深到可以为彼此死。你们的爱,是我的能量。你们爱得越深,我越强。”

端木燕的光刃凝聚了。“我们的爱,不是你的能量。我们的爱,是我们的。”

光刃斩向爱将军。爱将军没有躲闪,她的身体在光刃下化作无数深蓝色的光点,然后又重新凝聚。她是不死的,因为爱是不死的。

“你杀不死我。因为你们还在爱。只要你们相爱,我就存在。”

端木燕收起光刃。“你说得对。我们相爱,你就存在。但我们相爱,不是为了让你存在。我们相爱,是因为我们想爱。”

爱将军的深蓝色心形瞳孔中,光芒闪烁了一下。

端木燕走向她,伸出手。“你不是爱将军。你是爱本身。你不是死亡魔帝的使徒,你是被死亡魔帝囚禁的爱。他把你关在这里,让你为他的死亡服务。但你活着,不是为了服务死亡。你活着,是为了让生命去爱。”

爱将军的眼泪掉下来了。眼泪是深蓝色的,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心形的珠子。

“我……不记得了。我忘了。我只记得自己叫爱将军,要为死亡魔帝战斗。我忘了自己曾经是爱。”

“你不是曾经是爱。你现在也是爱。爱不会死。爱只会被忘记。”

端木燕的手握住了爱将军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细,在颤抖。

“你自由了。”

爱将军的眼泪止不住了。她的身体在眼泪中变得透明了,从深蓝色变成浅蓝色,从浅蓝色变成透明。不是消散,是回归。她回归到了宇宙中,回归到了每一个生命的心中。

六个魔将,全部击败。

求不得使徒站在虚空中。

六个魔将的深蓝色光点在虚空中飘散时,求不得使徒从光点中走了出来。不是从远处走来,是从每一个人的心中走出来的。他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是渴望的具象化。他的左眼是金色的,财富的颜色。右眼是深蓝色的,权力的颜色。他的左手是银白色的,力量的颜色。右手是浅蓝色的,知识的颜色。他的心脏是透明的,永生的颜色。他的影子是淡粉色的,爱的颜色。六种渴望,六种颜色,六种得不到。

他的身形与前面两个使徒截然不同。怨憎会是灰白色的老人,爱别离是普通的男人,求不得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大约十岁,身高不到一米五,身体很瘦,瘦到能看到锁骨和肋骨的轮廓。他的皮肤是苍白的,不是灰白色,不是淡粉色,不是深蓝色,是那种没有见过阳光的、长期困在黑暗中的苍白。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发丝很细,在虚空中飘动。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光泽,只有无尽的空洞。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短袖很大,空荡荡地挂在他瘦小的身体上。他的脚上没有穿鞋,赤脚站在虚空中,脚趾因为寒冷而蜷缩着。他的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颗糖。糖是深蓝色的,用透明的糖纸包着,糖纸上有一个蝴蝶结。他握着糖,握得很紧,像是怕弄丢了。他的周围没有光环,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就是一个孩子,一个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注意的孩子。

但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的眼睛中,那两团深黑色的空洞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两个微型黑洞。空洞在吞噬光,吞噬能量,吞噬希望。

“原初守护者。”求不得使徒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孩子在撒娇,又像是不敢大声说话。他的嘴唇在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们杀了我的六个魔将。现在来杀我。”

端木燕的光刃已经凝聚。他看着那个孩子,那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睛,那颗握在手中的糖。

“你是求不得使徒。你让生命产生无法满足的渴望。财富、权力、力量、知识、永生、爱——你让得不到的东西变得更加诱人,让得到的东西变得毫无价值。你让人永远活在‘得不到’的痛苦中。”

求不得使徒低下了头。他看着手中的糖,糖纸在虚空中折射出微弱的深蓝色光芒。“我也得不到。我有一颗糖,想吃,舍不得吃。糖会化,化了就没有了。我想吃,又怕吃完就没了。我永远吃不到这颗糖。因为我不舍得吃。我求不得。”

端木燕的光刃上,七心合一的光芒在凝聚。他没有说话,走向求不得使徒。脚步不快不慢。

求不得使徒抬起头,那双深黑色的空洞眼睛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端木燕的脚步停了一下。“我想要打败死亡魔帝。”

“你打败了死亡魔帝之后呢?”

“宇宙和平。”

“宇宙和平之后呢?”

“星辉城建好。花园开满花。”

“花园开满花之后呢?”

端木燕沉默了。他看着灵汐。灵汐看着他。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想要的不止这些。他还想要更多的时间。想看着花园的花一季一季地开,想看着星辉城的居民一天一天地多,想看着灵汐的笑一次一次地出现。他想要活着。这是他的求不得。他得不到更多的时间。

灵汐的眼睛红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坤的利刃在手中握紧了。他走向求不得使徒,站在端木燕身边。“你想要什么?”

求不得使徒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中倒映不出任何东西。“我想要回家。”

“你的家在哪里?”

“不记得了。死了太久了。家在哪里,父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回家这条路。走了一辈子,走不到。求不得。

漫天淡粉色的萤火光点,依旧在虚空之中慢悠悠地飘散着,没有丝毫戾气,没有征战的硝烟,连此前弥漫在空气里的怨憎、愧疚、对峙的紧绷气息,都被这抹温柔又悲凉的柔光彻底软化。

方才战友反目、心神被蚀的煎熬还残留在心底,陈坤依旧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不停滑落,握着原初利刃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怨憎会的执念之力还未彻底散去,心底的愧疚、自责、过往的伤疤,还在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神智,那些被负面情绪放大的、血淋淋的过往,依旧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自我折磨之中,难以自拔。

他肩头还沾着罗烈肩头涌出的、暗金色的铠甲本源血迹,刃身还残留着战友的温度,方才那柄扎进罗烈肩头的利刃,虽已被他猛地拔出,可心底的裂痕,却依旧没有愈合。他垂着眼,不敢去看眼前的罗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滞涩,满心都是无法释怀的自责与懊悔。

他从来都不想伤害并肩作战的兄弟,可在怨憎念起的那一刻,那些深埋心底、从未敢示人的心结,被尽数扒开,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智。他始终放不下当年丢下战友独自逃生的过往,放不下自己心底的怯懦,更放不下刚才失手刺伤罗烈的举动,两种情绪在心底反复纠缠,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一道沉稳、厚重、带着沙哑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罗烈微微挺直身躯,肩头被治愈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他丝毫没有在意皮肉上的伤痛,眼底没有半分埋怨,没有怒意,更没有计较,只是单手扛起身后沉重的重力巨锤,步伐沉稳、一步步走到僵立不动的陈坤身边,稳稳停下。

他没有推开陈坤,没有冷眼相对,也没有提及方才被利刃刺穿肩膀的恩怨,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望着眼前满眼思念、满身孤寂的爱别离使徒。

曾经针锋相对、气息紧绷的两人,此刻褪去了所有被挑拨的戾气,放下了所有芥蒂摩擦,并肩站在一起,成了最牢靠的战友。

陈坤身子微微一颤,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侧脸依旧紧绷,唇线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罗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深陷自责、脸色惨白的同伴,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一丝戾气,没有半点责备,平缓又厚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陈坤耳边,也清晰地落在整片静谧的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