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看海(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世昌行礼,起身,把苏拉特的事,从头奏到尾。

十抽二,包税人,限期,商栈的账,水师的船,一样一样,说得不快不慢。

皇帝听完,没说话,先看太子。

“算。”

太子上前一步,也不看账册,就凭脑子。

“苏拉特商栈一年进项三十七万两,税十抽一,是三万七千。”

“改十抽二,是七万四。”

“莫卧儿商队在大明市舶司,一年纳税四万七千。”

“同例十抽二,是九万四。”

“他们多挣三万七,咱们多挣四万七。”

“多出来的这一万,还没算货改道之后,咱们口岸短收的引航钱、栈租、脚钱。”

“也没算苏拉特市面萧条之后,本地商人少纳的市税。”

“父皇,这笔账,奥朗则布身边也有会算的人。”

皇帝听完,转向周世昌。

“卿的章程呢?”

“回陛下,两手。”

周世昌躬身。

“一手明,一手暗。”

“明的一手,国书。”

“责其背约,约是两国之信,信不在税之轻重,在改约之程序。”

“当年缔约,用印画押,白底黑字,今欲改税,当由原缔约之人,依原缔约之礼,重新会商议定。”

“这一条,占的是一个理字。”

“暗的一手,同例。”

“苏拉特若强收十抽二,臣请旨,莫卧儿商船入大明口岸,即日起同例。”

“此例一行,不必臣去说,波斯湾的商队会替咱们去说。”

“他们自家的买卖断了,自然闹到德里去。”

“奥朗儿布如今囤兵二十万在比贾普尔城下,每天要的是粮,要的是饷。”

“他的商队替他挣的银子,一分都断不得。”

“断他的饷,比断他的粮还疼。”

平台上静了片刻。

风吹得枣树叶哗哗响。

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

“照准。”

“国书的事,让礼部会同市舶司拟稿,三日之内,联要看全文。”

“同例的旨意,先发。”

“传到古德洛尔,让经略司相机行事。”

“是。”

周世昌领旨,正要退下,太子忽然开口。

“周大人,留步。”

“臣在。”

“孤问你两件事。”

“第一件,苏拉特的孙掌柜,头一年就把三十七万两的摊子立住了,这样的人,朝廷库里还有几个?”

周世昌想了想。

“回殿下,跑过海的人不少,把桩子打下去的,这是头一个。”

“桩子要护。”

太子点头,“第二件。”

“听说高止山的山里头,有一座金城,城拿金子换粮。”

“孤想问,金山的金子,进得了大明的钱法么?”

周世昌拱手。

“回殿下,进得了。”

“金子不是钱,金子换的米换的布换的税,才是钱。”

“山里的金子已经在换了,换的是商栈的粮种。”

“三年之后,金城开的不是城门,是钱门。”

太子笑了。

“周大人的话,孤记下了。”

“孤这儿也有一句话,请你带给陈经略。”

“天竺的棋,父皇不看一着一着,父皇看的是整盘。”

“让他放手下。”

“下错了,朝廷收得回来。”

周世昌退出西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坐在轿子里,把太子的那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半路。

下错了,朝廷收得回来。

这话听着是恩,其实是担子。

天底下最沉的担子,从来不是“你不许错”。

是“你错了,我替你兜着”。

当夜,周世昌在灯下拟国书的底稿。

拟到“程序”两个字,他停了笔。

想当年开海的时候,满朝的言官骂市舶司是开门揖盗。

骂了十年。

骂到苏拉特一年三十七万两,骂声就歇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桩子真的扎住了。

周世昌重新提笔,把底稿写完,吹干,封口。

封皮上写了两行字。

一行给古德洛尔经略司。

一行给苏拉特商站。

第二行字只有六个字。

“理在手,刀在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