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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攸垂眸望着死死抱住自己衣角、跪地痛哭的贾诩，眼角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了几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失笑。
纵观朝野上下、万古群臣，若论心性圆滑、脸皮至厚、最懂审时度势之人，无人能出这位西凉毒士贾诩之右。
旁人听闻他壮年禅位、远游星河，心中唯有震惊、不舍与敬佩。
唯独贾诩，瞬间洞悉深层利弊，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惶恐与不安。
他追随段攸半生，比任何人都通透自家主公的秉性。
段攸平日里待人宽和大度、温润亲善，可一旦触及底线、滋生隐患，杀伐决断从无半分犹豫，心中从无私情羁绊。
昔年田丰，是追随他起家的肱股老臣，从微末之时便相伴左右。
为他平定乱世、问鼎中原立下半世汗马功劳，根基深厚、功勋卓著。
可仅仅是屡次直言忤逆、执拗抗命，触及权柄底线。
段攸一道空食盒送出，便逼得这位开国元勋自尽落幕，毫无半分留情。
连患难与共的起家心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他贾诩？
虽有亲缘羁绊，是段攸的远亲外甥，可在帝王大道与家国安稳面前，区区亲缘薄如蝉翼。
别说远亲，便是至亲骨肉，若成朝堂隐患、滋生祸患，主公下手也依旧杀伐果断。
贾诩心中早已凉透，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万古至理。
麴义、高顺二人何其幸运，早早被主公暗中提点预判。
抢先一步请辞追随远行，彻底跳出朝堂权力漩涡，避开新朝更迭的无形祸事。
唯独自己，被悄然留下，事前无半分提醒。
纵使他半生长袖善舞、深谙权术平衡，纵使女儿贵为太子妃、如今是当朝国丈。
身居太尉三公高位，手握朝堂重权，可这份荣光，在新旧皇权交替的猜忌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比谁都清楚朝堂政治的残酷冷血，也深知自己根基浅薄、来路特殊，并无世代门阀根基支撑。
一旦段攸远去，新帝段世民登基，只需一丝猜忌滋生。
他半生功勋、一身荣华，顷刻间便会化为泡影，结局不堪设想。
万般惶恐思虑藏于心底，才让他放下三公威仪，当众跪地痛哭、苦苦哀求。
段攸轻叹一声，伸手稳稳将跪地的贾诩扶起，指尖拍了拍他颤抖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无奈。
“文和，你身居大唐太尉、当朝国丈，位极人臣、权重朝野，怎能学妇人姿态，当众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被当众训斥，贾诩连忙收敛哭态，垂首躬身，神色满是惶恐恭谨，急切开口辩解，语气恳切卑微。
“主公深知臣的根底！臣本是西凉落魄士子，只求归隐乡野、躬耕度日，安稳余生。”
“当年身不由己被氏人掳走，辗转送至主公麾下，自此半生羁绊朝堂。”
“这些年臣数次请辞归隐，皆被主公驳回挽留，不敢擅离。”
“如今终于有机会挣脱朝堂桎梏、追寻长生大道，可主公却狠心抛下老臣！”
“恳请主公念在老臣半生兢兢业业、尽心辅佐、从未有过半分异心的情分，给老臣一个追随左右、游历宇宙的机会！”
贾诩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再度有人迈步而出。
戏志才一身素色官袍，步履从容走出百官队列。
脸上褪去平日运筹帷幄的沉稳，眼底满是真切期盼，郑重拱手开口。
“主公，您最是懂臣心性！”
“这些年朝堂琐事缠身、权谋制衡不断，臣早已心力交瘁、力不从心。”
“臣亦恳请追随主公左右，舍弃朝堂浮华，随您畅游诸天星海、追寻大道真谛！”
段攸目光在贾诩、戏志才二人身上缓缓扫过，眼底掠过一丝犹豫，片刻后释然一笑，朗声开口应允。
“我本打算只携妻妾远行，遍历宇宙星河，潜心探寻突破合体境界的修行前路。”
“将你们二人留在朝堂，一来是让你们稳住新朝局势、辅佐新君稳固基业，二来也是想让你们卸下重担，安享半生荣华、顺遂余生。”
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