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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军中的话,您听见了吧。”
“听见了。”
朱樉头也没抬,“七日大忌,不可擅动刀兵。
这些话不是孤说的,是钦差行辕的人说的。
汤伯这本账簿,一天记一页,记了十页,弟兄们就念了十页。”
“楚王的船队明日过境,还打鼓……”
“让他打。”
朱樉放下日志,“传话给盛庸,码头的白幡,先别摘。”
张信一愣:“白幡不摘,他打鼓过境,那画面……”
“就是要那个画面。”朱樉吹了灯。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平。
“老六不仅想亡羊补牢,还想雪中送炭,可惜人都冻死了,他的炭,送迟了,还送的不是时候。”
五月二十,楚王府的船队过岳州。
二十艘大船,新漆的,船头扎着红绸,主桅上一面大旗,江风扯得笔直,楚王府助军。
船队逆水上行,鼓声隔着二里地就到了。
可船到岳州码头外,鼓声忽然停了。
因为码头上挂着一溜白幡。
青浪滩阵亡将士的灵位,暂设在岳州东岳庙,庙门口的白幡从江边一直挂到山门。
码头上装卸的脚夫都缠着白布条,见了船队,一个个直起腰,不看船,就看那面大旗。
管队官老何站在船头,鼓槌举在半空,落不下去。
朱樉一身素服,站在码头的石阶上。
老何硬着头皮靠岸,上前行礼:“秦王殿下,楚王殿下手书在此,闻大军乏粮,桢深愧之。
私仓新粮六万石,发运辰州,以助军前……”
朱樉接过手书,看了一遍,双手还回去。
“楚王的心意,孤代大军收了。”
他说完,朝东岳庙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何管队,汤伯此刻,应该在灵堂。
船队过境——”
“鼓,不停了。”老何的汗下来了。
“过了岳州再打不迟。”朱樉又道:“上岸的水,孤命人备好了。
装满就走。”
老何愣了一愣,回头看了看船上的红绸,又看了看码头上的白幡,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拱了拱手:“谢秦王殿下体谅。”
船队在岳州停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码头上安安静静,只有白幡在风里响。
船队走了。
朱樉站在石阶上,看着那二十面红绸下的旗子一点一点变小。
张信凑过来,小声:“殿下,他这时候送粮,是……”
“是给自己加戏。”
朱樉笑道:“戏台塌了一角,他想用红绸子糊上。”
“糊得住吗?”
“糊不住。”
朱樉转身往回走,“因为他不知道,台底下坐的那个人,不看绸子。”
“看什么?”
“看戏单。”
朱樉接着道:“戏单上写着,他答应的十日,是哪一日;他实际出的港,是哪一日;
中间这几日,他的三艘船在哪个沙洲上,搁了几天。”
三日后,辰州粮台的册子,随邸报一起到了行辕。
蔡诚当着汤和念:
“楚王府助军船二十艘,报六万石。”
“实收五万八千一百石。”
“余一千九百石,报称‘江损’。”
汤和听完,从日志里翻出一页,拿朱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蔡诚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小字是——
“私船江损,百石挑三;官船江损,十石去三。
同一片江水。”
写完,汤和把朱笔搁下,对传信的差官说:“回复你家殿下。
这些粮,老夫收下了,记入地方‘捐粮助军’的名册上。
误期的那笔账,可一直留在老夫的奏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