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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终于独处,冈比西斯才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亚历山大。
“亲爱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妻子的询问,亚历山大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办公桌旁,缓缓坐进椅子里,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阴沉,随后将自己在观看伊丹演讲时产生的种种想法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打算把伊丹过去犯下的所有错误都归咎于司马,以此恢复霓虹人民对她统治的信心。这本来就是一项政治安排,我也理解其中的必要性,但听完她刚才的演讲之后,我甚至发现自己已经很难再直视她了。”
亚历山大停顿了一下,似乎仍然无法平复内心的情绪。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满,继续说道:
“就这样?成千上万的阿哈德尼亚人因为伊丹过去的所作所为而丧命,而我们现在却要把这个女人当成贵宾一样款待,甚至还要假装她对我们的国家造成的一切伤害从未发生过?难道那些牺牲的士兵就不值得得到一个交代吗?”
听完丈夫的话,冈比西斯一时间没有立即回答。
事实上,直到今天,她都对亚历山大在伊丹问题上表现出的宽容感到相当惊讶。毕竟,考虑到伊丹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情,任何一个正常的统治者恐怕都很难对她抱有多少好感,更不用说给予她如此优厚的待遇了。
但现在,冈比西斯似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亚历山大并非真的原谅了伊丹,也不是已经忘记了那些死去的阿哈德尼亚士兵,而是出于政治上的需要,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愤怒,勉强维持着双方之间的关系。
在亚历山大的价值观中,自己士兵的生命甚至比整个敌国的生命更加重要。这并不是说他不在乎平民的死活,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始终认为战争不应该成为肆意屠杀无辜者的借口,才会如此重视平民保护,尤其是战俘待遇方面的国际法制定。
然而,法律与原则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尽管霓虹在战争期间始终遵守着双方签订的相关条约,但伊丹战役造成的伤亡却无法因此被一笔勾销。数千名阿哈德尼亚士兵在那场战役中阵亡,还有数万人因此受伤,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家庭永远无法弥补的损失。
冈比西斯当然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但她给出的建议,却显然与亚历山大此刻的情绪和本性并不完全相符。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一切,但我们必须考虑帝国的长远利益。”
冈比西斯走到丈夫身旁,语气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霓虹未来向阿哈德尼亚帝国支付的战争赔款,将用于抚恤那些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勇敢士兵的家属。伊丹必须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一点不会改变,但她偿还这笔债务的方式应该是金钱,而不是生命。”
她稍稍停顿,随后继续说道:
“帝国现在最需要的,是你继续与霓虹女皇保持良好的关系。我不管你究竟需要做些什么,也不管你现在对她有多少不满,但你必须继续追求她,直到她最终决定嫁给你为止。难道还需要我提醒你,这件事情究竟有多么重要吗?”
冈比西斯的语气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而是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对她而言,这绝不仅仅是亚历山大个人感情上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阿哈德尼亚帝国未来发展的重大政治决策。
“只要我们成功扶持伊丹重新登上霓虹的皇位,就能通过她在这个地区建立一个相对稳定的政治秩序。但如果柴田不能尽快被解决,霓虹内部的武士氏族很可能会趁机起兵叛乱,争夺这个国家的统治权。”
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后果将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持续不断的内乱必然会破坏霓虹原本的社会秩序,迫使大量科学家、工程师以及其他拥有专业知识的人才逃离自己的国家,而这些人很可能会流落到东方帝国之类的地方,最终在那里运用自己的知识与技术,推动当地的工业革命。
冈比西斯看着亚历山大,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你应该明白,这对你建立的世界霸权意味着什么。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原本可以成为盟友的国家陷入混乱,更不能让霓虹积累的技术与人才流向我们的潜在竞争对手,尤其是从长远来看,这种损失可能是灾难性的!”
她最后强调道:
“所以,为了帝国的利益,也为了我们整个王朝的未来,你必须学会忍耐。无论你现在对伊丹有什么看法,都暂时放在一边,继续维持并发展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亚历山大抬起头,目光落在冈比西斯脸上,注意到了她此刻异常严肃的神情。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位红发美人还因为伊丹的事情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可现在,她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娶那个女人竟然关系到国家安全。
这女人的情绪变化未免也太快了些。亚历山大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实在很难想象,一个人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
不过,他很清楚冈比西斯一直以来的想法。她始终希望自己能够迎娶伊丹,而过去这几周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淡,与其说是改变了主意,倒不如说是她试图重新确立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主导地位。
然而,亚历山大只要表现出哪怕一丝犹豫,冈比西斯就不得不暂时放下那些私人情绪,重新表明自己的立场。毕竟,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涉及他们几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更关系到整个国家未来的利益。
如果伊丹亲手培养出来的那些霓虹科学家和工程师最终落入其他国家手中,对他们而言无疑将是一场灾难。那些人才所掌握的技术与知识,足以在未来的国际竞争中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绝不能轻易拱手让人。
亚历山大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也清楚冈比西斯的判断并非没有道理。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很难接受与伊丹结婚的想法,尤其是考虑到那个女人的双手曾经沾满了自己族人的鲜血。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最符合国家利益的选择,但情感上,他却始终无法轻易跨过那道坎。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这件事。你应该先回作战室,继续协助伊丹流亡政府的运作。”
亚历山大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一旦这段录音落入霓虹民众手中,必然会引发一场反对柴田政权的起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必须提前制定好计划,确保能够以最有效的方式,为那些忠诚的支持者提供武器和物资。”
冈比西斯看得出来,亚历山大的内心依然充满矛盾。尽管她已经把自己的建议和盘托出,但也明白继续劝说只会适得其反,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这位红发美人转身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亚历山大独自待在原地。随着房门重新关上,周围再次恢复安静,而他也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挥之不去的思绪。
接下来的时间里,亚历山大始终在思考该如何处置伊丹。他们之间确实曾经萌生过某种特殊的情愫,彼此也一度产生了超越普通盟友的情感联系,但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却让这一切变得复杂起来。
无论伊丹如今表现得多么真诚,她曾经犯下的罪行都不会因此消失。尤其是想到那些死在她手中的霓虹人,亚历山大便很难再像过去那样看待她,内心深处也逐渐生出了一种难以消除的疏离感。
与此同时,在霓虹最南端的萨摩藩城堡内,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故事正在上演。